花之都。
將軍府內,靡靡之音不絕于耳,空氣中滿是酒氣與脂粉混合的甜膩味道。
穿著華麗和服的藝伎們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為上座的兩個怪物斟酒。
其中之一,便是和之國現任將軍,黑炭大蛇。
他長著一張足以讓小兒止啼的猥瑣面孔,此刻正摟著兩個花魁,滿嘴酒氣地吹噓著自己未來的宏圖霸業,不時發出“嘻嘻嘻嘻”的難聽笑聲。
而另一人,僅僅是坐在那里,就讓整個奢華的房間顯得擁擠不堪。
青色的龍鱗紋身從他粗壯的手臂一直延伸到胸膛,頭頂兩支猙獰牛角,無聲訴說著其非人的身份。
百獸海賊團總督,凱多。
他沒理會大蛇的聒噪,只是自顧自地拎起一個比水缸還大的酒葫蘆,仰頭灌下一口烈酒,鼻孔里噴出兩道濃郁的白煙。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監視九里的忍者,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神色慌張到了極點。
“將……將軍大人!九里……九里那邊出事了!”
黑炭大蛇正把那顆碩大丑陋的腦袋埋在一名藝伎的胸口,被打擾了雅興,他猛地抬頭,三角眼里滿是暴戾,兩撇八字胡氣得亂顫。
“混賬東西!沒看見我在招待凱多先生嗎?要是那群武士鬧事,就直接砍了他們!”
“不……不是鬧事……”
那忍者咽了口唾沫,表情比哭還難看。
“是御田……光月御田……”
聽到這個名字,大蛇的酒意醒了大半,一把推開懷里的女人,聲音都尖銳了半分。
“他怎么了?那個混蛋終于忍不住,帶人殺過來了嗎?!”
“不!不是!”
忍者拼命搖頭,臉上滿是見了鬼的表情。
“他……他今天早上,把自己脫得一絲不掛,在九里的集市上跳舞!”
“什么?”
黑炭大蛇和凱多同時投去視線。
忍者咽了口唾沫,用最快的語速把集市上發生的一切復述了一遍。
“……錦衛門上去勸阻,被他一腳踹得半死!他還當著所有人的面大喊,‘國家存亡關我屁事,家人死活關我屁事’!”
“他還說……他還說……”
“說什么!”大蛇急不可耐地追問。
“他說,‘和之國不需要將軍,只需要舞王’!”
話音落下。
絲竹聲戛然而止。
大蛇那張滑稽的臉龐僵住了。
他眨巴著那雙并不大的眼睛,似乎在努力消化這段堪稱魔幻的信息。
一秒。
兩秒。
“嘻——嘻嘻嘻嘻嘻嘻!”
低沉的笑聲從大蛇喉嚨里擠出來,緊接著變成了遏制不住的狂笑,最后演變成歇斯底里的尖叫。
“嘻哈哈哈哈!瘋了?那個不可一世的御田瘋了?!”
大蛇從榻榻米上跳起來,手舞足蹈,他抓起桌上的酒壺,不管不顧地往嘴里倒,酒液順著下巴流滿了他那件昂貴的華服。
“活該!活該??!所謂的英雄!最后竟然變成了一個喜歡脫光衣服的變態舞男?!”
大蛇笑得眼淚都飆出來了,他在大廳里轉著圈,踢翻了矮桌,踩碎了果盤。
這種復仇的快感比殺人還要來得猛烈。
“凱多先生!您聽到了嗎?!”
他像一條搖著尾巴的哈巴狗,湊到凱多面前,那張丑臉因極度興奮而扭曲成一團爛菊。
“這就是跟我們作對的下場!什么無敵的武士,什么羅杰的船員,在現實面前就是一條斷了脊梁的野狗!”
凱多瞥了一眼處于癲狂狀態的大蛇,眼底閃過一絲不屑。
他提起酒葫蘆,仰頭灌下。
咕嘟咕嘟。
“唔咯咯咯咯……”
凱多放下酒葫蘆,打了個酒嗝。
“雖然不知道那家伙腦子里哪根筋搭錯了,不過……這也算是個結果?!?/p>
他原本還期待著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戰。
畢竟那個男人,是這片大海上為數不多能傷到他的強者。
但現在看來,是他高估了對方。
一個被可笑的“約定”束縛,最終在壓力下精神崩潰的軟蛋,已經不配死在他凱多的狼牙棒下了。
“真是無趣?!?/p>
凱多從鼻孔里噴出兩道粗壯的白氣,那對布滿血絲的眼睛里兇光大盛。
“既然他自己先把自己玩廢了,那口頭協議就沒有留著的必要了?!?/p>
“海賊,從不跟弱者講信用。”
大蛇的眼睛瞬間亮了,他搓著手,湊得更近。
“您的意思是……”
“那個‘五年后離開’的狗屁約定,現在就作廢?!?/p>
凱多隨手抓起一只帶骨的巨大獸腿,狠狠撕扯下一塊肉,咀嚼得骨頭咔咔作響。
“老子可沒耐心,陪一個跳舞的傻子玩五年過家家?!?/p>
大蛇興奮得渾身顫抖。
不用等五年!
不用夜長夢多!
只要拿下九里,那些冥頑不靈的勞動力就能全部抓去兔丼挖礦,光月家的財寶將盡歸其有,整個和之國將徹底姓“黑炭”!
“英明!實在是太英明了!”大蛇跪在地上,對著凱多一頓磕頭,“我這就安排御庭番眾……”
“不必那么麻煩?!?/p>
凱多打斷了大蛇的廢話,視線壓向角落的陰影處。
那里坐著一個體型巨大的少年。
標志性的兩根大麻花辮甩在胸前,下半張臉罩著金屬顎,頭頂戴著牛角狀的裝飾。
百獸海賊團三大看板之一,“旱災”杰克。
雖然年紀尚輕,身量未足巔峰,但那身如蠻荒巨象般壓抑的氣息,已經足以讓普通武士窒息。
在這片大海上,杰克有個響亮的綽號——“靠船王”。
主打一個腦干缺失的美感,脾氣上來了,別說對面是海軍大將,就算是對上四皇本尊,他也敢下令把船靠過去。
杰克走到凱多面前,單膝跪地,金屬護具磕在地上鐺鐺作響。
“凱多老大?!?/p>
他的聲音嗡嗡作響,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暴戾。
凱多隨手指了指和之國本島的方向。
“帶上你的人,去九里?!?/p>
“老子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天之內,把那里給老子平了。能喘氣的,一律抓去兔丼挖石頭,不聽話的,直接宰了當花肥。”
杰克站起身,將腰間兩把鐮刀狀的刀拔出半截,刀刃摩擦發出刺耳的銳鳴。
“明白,老大。”
大蛇在一旁湊了過來,諂媚地補充:“杰克大人,那個光月御田現在身手還是有點的,您要不要多帶點人手?”
杰克轉過頭,冷冷地俯視著大蛇。
那眼神完全是在看路邊的一坨狗屎。
“老子可是杰克啊?!彼麗灺暫叩溃安还軐γ媸枪庠掠铮€是那些破銅爛鐵的武士。只要擋了老子的路,老子就直接踩過去。多帶人手?你是在看不起猛犸象的破壞力嗎?”
大蛇被噎得連連后退,屁都不敢再放一個。
凱多對杰克這種簡單粗暴的性格極為滿意。
“去吧?!?/p>
“讓和之國那幫鄉巴佬見識見識,什么是真正的災難?!?/p>
花之都城門大開。
百獸海賊團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杰克走在最前方,每踏出一步,石板路面就印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后方跟著數百名奇形怪狀的百獸海賊團嘍啰。
“小的們!”杰克抽出雙刀,刀尖直指九里的方向,“老大發話了,目標九里!不留活口,統統碾碎!”
“嗷嗷嗷嗷——!”
海賊們舉起槍炮刀劍,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
浩浩蕩蕩的隊伍如同一股黑色的泥石流,從花之都傾瀉而出,沿著荒野的道路,直撲九里。
……
九里,傍晚。
原本繁華的集市此刻一片狼藉。
光月御田還在跳。
他在泥坑里已經跳了整整一天,不知疲倦,不管饑渴。
即便周圍的民眾已經散去大半,即便有人朝他扔石頭,把他的額頭砸出了血,他也只是咧著大嘴嘿嘿傻笑,舞步反而更加賣力。
遠處的高坡上。
凱恩手里拿著一個不知從哪順來的蘋果,咔嚓咬了一口,脆甜多汁。
“嘖嘖,這體力,不愧是皇級戰力?!?/p>
凱恩看著那個仍在扭動身體的壯漢,心想若是把他抓去G-5基地推磨,效率絕對比驢高。
忽然。
地面開始輕微震顫。
咚、咚、咚。
沉悶的巨響從遠處傳來,連樹葉都被震得瑟瑟發抖。
凱恩咽下嘴里的果肉,將剩下的蘋果核隨手一拋,拍了拍手。
“來了?!?/p>
視線盡頭,塵土飛揚。
一支全副武裝的海賊部隊,正沿著山道向九里涌來。
“這才對嘛,凱多。”
凱恩嘴角上揚,露出了那一貫的“反派”笑容。
“明明約定了五年,結果一看對方是個傻子,立馬就翻臉動手。這才是海賊該有的樣子嘛?!?/p>
如果御田神志清醒,凱多或許還會忌憚他的實力與號召力,玩一玩溫水煮青蛙的把戲。
但現在,面對一個只會跳舞的瘋子,任何陰謀詭計都是對時間的浪費。
“這把火燒起來,九里就徹底廢了?!?/p>
御田廢了,九里淪陷,和之國的武力體系將在今晚徹底崩盤。
接下來,就該輪到他這位“正義”的海軍大將,來收拾殘局,順便接收勝利果實了。
“不過在此之前……”
凱恩停下腳步,回頭望向遠處那座在動亂中風雨飄搖的將軍府。
那里,還有一樣東西,他必須拿到手。
“桃之助必須死。”
這不僅是為了那讓人惡心的色小鬼屬性,更是為了徹底斬斷和之國的法統。
只要光月家的男丁死絕,日和那個小丫頭片子,不過是將來用來操控傀儡政權的最好工具。
凱恩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得老長,像是一道切開光明的暗影。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浪人羽織,臉上露出了悲天憫人的神色。
“唉,海賊作亂,生靈涂炭。”
“為了防止悲劇進一步擴大,提前為這個國家剪除未來的禍根,也算是一種……正義執行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