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有些不講道理。
羅格鎮的石板路被沖刷得發亮,空氣中混雜著廉價煙草、汗水與死亡臨近的腥臊氣。
這不是什么好天氣,至少對于一場還要進行全球直播的“盛典”來說,簡直糟糕透頂。
但沒人在此刻抱怨。
數萬雙眼睛,死死釘在廣場中央那座高聳的處刑臺上。
雨點砸在無數雨披和傘蓋上,匯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沙沙聲。
距離行刑,還有三十分鐘。
咔噠。
一聲清脆的踏水聲,竟然刺穿了漫天雨幕,精準地鉆進每個人的耳膜。
原本嘈雜的人群,聲浪瞬間斷流。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隨著那腳步聲的源頭移動。
海軍的隊列如摩西分海般向兩側散開。
那個男人來了。
凱恩披著那件寬大得有些夸張的“正義”大衣,沒打傘。
詭異的是,那些從天而降的雨點在距離他頭頂還有三寸時,便被一股看不見的氣流溫順地推開,滑向兩側。
萬千雨絲,無一滴能沾濕他的衣角。
“這就是……那個‘天災’?”
人群中,有人喉結滾動,聲音干澀。
“把海賊王按在地上打的怪物……我以為是個三頭六臂的惡鬼,沒想到這么……”
“噓!你想死嗎?那是海軍大將!”
凱恩對周圍那些敬畏、仇恨、或是看戲的目光視若無睹。
他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踏上處刑臺的木質階梯。
那閑庭信步的姿態,不像來監斬海賊王的,倒像是來參加一場無聊的下午茶會。
終于,他站在了最高處。
那里擺著一張鋪著紅絲絨的寬大座椅,俯瞰著整個廣場。
凱恩甚至懶得整理衣擺,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
接著,在數萬雙眼睛與幾十只影像電話蟲的特寫鏡頭下,他從懷里掏出了一根雪茄。
“啪。”
點火,深吸,吐出一個完美的煙圈。
一套動作,行云流水。
他翹起二郎腿,單手撐著下巴,那副懶散的姿態,將下方那些站得筆直、任由雨水沖刷的海軍校尉們,襯托得像一群等待訓話的小學生。
……
臺下,人群最密集的區域。
幾個格格不入的身影散落在各處,他們此刻還很年輕,但那股名為“野心”的氣味,已經無法掩藏。
“呋呋呋……”
一個披著粉色羽毛大衣、戴著騷包太陽鏡的金發青年縮在巷口,看著臺上那個不可一世的身影,發出了標志性的怪笑。
多弗朗明哥目光像是在打量一塊肥肉,又像是在審視一頭猛獸。
“大將的氣魄……嗎?坐在那個位置,居然還能這么松弛。看來羅杰那家伙,真是被這怪物硬生生打廢的。”
他不爽。很不爽。
這種被人徹底俯視的感覺,讓他血管里的破壞欲瘋狂涌動。
但同時,一種更強烈的渴望,讓他渾身戰栗。
那個位置,那個能把世界踩在腳下的視角,太迷人了。
不遠處。
一個梳著大背頭,左手還未換上金鉤子的陰沉青年,正死死盯著凱恩周圍那些被無形之力彈開的雨水。
克洛克達爾吐出一口煙,眼神陰鷙。
“風暴果實……這就是讓白胡子都忌憚的力量。”
他厭惡水,更厭惡這種陰雨天。
但臺上那個男人,讓他感到了來自生命層次的壓制。
而在另一個角落。
還沒吃胖的莫利亞,咧著一張大嘴,滿眼貪婪地在凱恩和即將押送羅杰的通道之間來回掃視。
“嘿嘻嘻嘻!要是能把這家伙的影子剪下來……不,要是能得到羅杰的尸體……”
這群未來的大海賊、陰謀家、野心家,此刻就像一群尚未長成的幼狼,躲在暗處,窺伺著草原上新晉的獅王。
他們敬畏,恐懼,但更多的是——取而代之的**。
……
然而。
在這一片算計與畏懼的目光中,有一道視線,純粹得有些刺眼。
那是一個身背一人高,鐵制十字架的年輕人。
即便在擁擠的人潮里,他周圍三米內也是一片真空。
任何試圖靠近他的人,都會感到皮膚傳來一種被刀刃刮過的刺痛,本能地退開。
喬拉可爾·米霍克。
此時的他,還沒有蓄起那標志性的兩撇小胡子,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金黃色瞳孔里,也沒有后來那種看破紅塵的孤寂。
有的,只是熊熊燃燒的戰意。
他沒看處刑臺,也沒看周圍那些所謂的“大海賊苗子”。
他的眼里,只有那個翹著二郎腿吞云吐霧的海軍大將。
更準確地說,他在看凱恩腰間的刀。
盡管“斬月”并未出鞘,但這不妨礙米霍克的腦海中,反復回放那撕裂大海、斬斷王者霸氣的一幕。
漆黑的刀。
那是被武裝色霸氣千錘百煉,浸染到發生質變的神兵。
這個時代,能煉成黑刀的寥寥無幾。而臺上那個海軍,如此年輕就做到了這一點。
對一個立志要站在劍道頂點的劍士而言,這比世上任何財寶都更具誘惑。
“黑刀……”
米霍克喃喃自語,手掌不自覺地撫上背后那柄“夜”的刀柄。
冰涼的觸感讓他沸騰的血液稍稍冷卻,但下一秒,又以更狂暴的姿態燃燒起來。
“我想試試。”
米霍克低聲說著,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背后的刀說。
周圍的喧囂、海軍的威嚴、即將到來的處刑……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中褪色成了無意義的背景。
劍士的腦回路總是直得讓人頭疼。
看到強者,就要挑戰。看到高山,就要攀登。
至于場合?那是什么東西?
……
處刑臺上。
凱恩打了個哈欠,剛準備再抽口雪茄,他那“聆聽萬物”的見聞色霸氣,猛地一跳。
“嗯?”
凱恩夾煙的手指一頓,目光穿過層層雨幕,精準地鎖定在了人群中的某個點。
“有意思。”
下一瞬。
米霍克動了。
鏘——!
一聲清越的刀鳴響徹整個廣場。
巨大的“夜”被他抽出,隨手一揮。
轟!
一道翠綠色的斬擊波拔地而起,直接將面前擁擠的人群強行分開一條通道,劍鋒直指高臺!
“海軍大將!”
年輕的鷹眼聲音不大,卻伴隨著那凜冽的劍意,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死寂的廣場。
全場靜默一秒,隨即轟然炸鍋!
這小子是誰?瘋了嗎?!
在海軍大將面前拔刀?在海賊王處刑前夕挑釁監斬官?
記者們的閃光燈瘋狂閃爍,大新聞摩根斯興奮得羽毛都炸開了:“大新聞!絕對的大新聞!處刑前夕,無名劍士挑戰天災大將?!”
無數海軍士兵瞬間舉起了手中的長槍,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米霍克。
“大膽!竟敢干擾處刑!”
“拿下他!”
但米霍克視若無睹,他雙手握刀,刀尖遙遙指向高臺上的那道身影,眼中戰意滔天。
“我,喬拉可爾·米霍克。”
“為尋求世界最強之劍道而來。”
“此地雖是刑場,你雖為大將……”
“請與我一戰!”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磅礴的劍意沖天而起,甚至吹散了他頭頂的一小片陰云!
所有人都懵了。
多弗朗明哥的墨鏡滑到了鼻梁,克洛克達爾手里的雪茄被生生捏斷。
這他媽是哪里冒出來的愣頭青?
不要命了嗎?!
高臺上,凱恩看著那個鋒芒畢露的年輕人,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坐姿都沒變。
“哎呀呀,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懂禮貌。”
凱恩緩緩地,將翹著的腿放了下來。
他伸出一根手指,對著下方那些準備開槍的海軍,輕輕地搖了搖。
“退下。”
淡淡的兩個字,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士兵們本能地放下了槍。
凱恩站起身,叼著雪茄,走到處刑臺的邊緣。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那個眼神執拗的年輕人,就像巨龍俯視著一只揮舞牙簽的螞蟻。
他沒有生氣,反而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笑得無比囂張,也無比貪婪。
“小子,你很有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