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橙看著眼前這個自來熟、說話跟倒豆子似的話癆少年,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
大冬天的,他還把折扇搖得歡快,半點不嫌冷。
少年生得極好,白白凈凈的臉上透著富養出來的瑩潤,一雙眼睛明澈清亮,透著機靈勁兒。
笑起來時左邊嘴角露出一顆小虎牙,把那股富家公子的驕矜氣沖淡了不少,倒顯出幾分鄰家少年的討喜。
“怎么?”陸昭見她笑,也不惱,反倒把扇子一收,挑眉道,“被小爺的風采折服了?”
蘇星橙斂了笑,規規矩矩行了個半禮,動作自然大方:“多謝公子仗義執言。若非公子解圍,我們姐弟二人今日怕要惹上麻煩了?!彼痤^,那雙桃花眼彎成月牙,聲音清脆:“我叫蘇星橙,這是我弟弟裴云舟?!?/p>
陸昭微微一怔。他見過的姑娘不少,不是低頭不敢說話,就是端著架子讓人不自在。
可眼前這位,衣著樸素,卻干凈利落,說話不卑不亢,那股從容勁兒藏都藏不住。
還有那個護在她身前的小少年,收了戒備后站在那兒,竟也有幾分沉穩氣度。
“好名字!”陸昭眼睛一亮,用扇子在掌心敲了敲,“星橙,星辰大海,橙黃橘綠,好意頭!裴云舟,云中行舟,瀟灑恣意,也不錯!”
他真是個自來熟,幾句話工夫就把陌生感拋到了九霄云外。
重新搖起扇子,雖然才十四歲,卻透著少年的爽朗:“相逢即是有緣,在下陸昭,字明之。二位若是不嫌棄,喚我明之便是。家父正是這蒼漠縣縣令陸正清?!?/p>
他說得坦蕩,沒有半點炫耀的意思。
蘇星橙心中一動??h令之子!這不正是現成的信息庫嗎?他們對蒼漠縣兩眼一抹黑,正愁沒處打聽消息呢。
“原來是明之兄?!彼樦捊拥溃胺讲怕犇闾崞鹆钭穑恢h衙最近可還忙著童生試?”
“童生試?”陸昭目光在裴云舟身上打了個轉,“是你要考?”
裴云舟點了點頭,拱手道:“正是。只是一直在鄉下閉門讀書,對這考場規矩知之甚少,正想請教。”
“巧了不是!”陸昭一拍大腿,“我也要考!我爹天天拿著棍子在后面攆,說我若是今年考不過,就把我的腿打折!”
他像是終于找到了組織,話匣子徹底關不上了:“這縣試就在四日后了,時間緊得很?!?/p>
三人邊聊邊走,找了家茶樓坐下。
陸昭是個熱心腸,也是真寂寞,難得遇見這么對胃口又長得好看的姐弟倆,恨不得把肚子里的貨全倒出來。
“這報名得去縣衙禮房,填‘親供’,也就是祖宗三代的履歷。”
他喝了口茶,繼續道:“這個不難,最麻煩的是‘互結’和‘具?!??!?/p>
他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具保得找廩生,互結得找五個考生,大家互相作保。若是其中一人作弊,這五個人連帶都要受罰,這就叫連坐?!?/p>
裴云舟眉頭微蹙。
具保還能想辦法,互結卻得在短時間內找五個可靠的人,確實不容易。
看出了兩人的顧慮,陸昭嘿嘿一笑,露出那顆標志性的小虎牙:“發愁這事兒?這有何難!”
他豪氣地拍了拍胸脯,“算上我一個!我那還有三個書院的同窗,都是知根知底的,正好咱們五個湊一組!至于廩生,我包了,我爹那幾個門生里好幾個都是。”
“這……”蘇星橙有些驚喜,但又有些不好意思,“這太麻煩明之兄了,咱們萍水相逢……”
“哎!打??!”陸昭最聽不得這種客套話,“什么萍水相逢?咱們這叫一見如故!再說了,剛才那伙計欺負你們,小爺我看得就不爽。咱們讀書人,最講究的就是個義字!”
他看著裴云舟,眼里閃爍著尋覓同類的光芒:“而且我看裴兄弟這氣度,定是個有真才實學的。咱們要是能同年進學,以后還能做個同窗,豈不快哉?我這人朋友不多,那些人要么太蠢,要么太假,我看你們順眼!”
裴云舟看著這個嘰嘰喳喳卻赤誠熱情的少年,站起身,鄭重地行了一禮:“那就多謝明之兄了。”
“好說好說!”陸昭擺擺手,目光落回蘇星橙身上,“對了,剛才那金項鏈,你們還要賣嗎?”他收斂了笑意,正色道,“寶華樓那種地方不行。要是信我,我帶你們去個靠譜的。”
蘇星橙當然想賣:“那就勞煩明之兄帶路了?!?/p>
陸昭帶著兩人拐進一條寬敞的街道,停在一家名叫“流光閣”的鋪子前。
門面雅致低調,一看就不是尋常店鋪。
“這是我表哥開的。”陸昭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崇拜,“我表哥可是咱們縣的首富,生意做得大著呢,為人最是公道。”
一進門,店里的伙計還沒說話,二樓就走下來一位年輕男子。
那人二十出頭,身穿月白色錦袍,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他生得劍眉星目,氣質溫潤如玉,卻又在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商人的精明與干練。
正是這蒼漠縣的首富,謝慕行。
“表哥!”陸昭一見他,立馬像只猴子似的竄了過去。
“明之?你怎么來了?”謝慕行聲音溫和,目光掃過陸昭身后的蘇星橙和裴云舟,微微一頓。
好一對標致的人物。
“表哥,帶兩個朋友來出個物件?!标懻阎噶酥柑K星橙,“這是蘇姑娘,這是裴兄弟,都是我新交的朋友。你給掌掌眼,按實誠價收。”
蘇星橙上前,把紅布袋遞過去:“勞煩謝公子?!?/p>
謝慕行接過項鏈,只看一眼便點了點頭:“足金。這拉絲工藝很少見?!?/p>
他拿出戥子稱了稱,又仔細看了看成色,沉吟片刻報了個價:“按金價本是十兩,但這工藝難得,我出二十兩?!?/p>
剛剛在第一家,60克的鐲子只換了三十兩?,F在這條15克的項鏈就換了二十兩!
“行!成交!”蘇星橙爽快點頭,對這位年輕首富的好感度直線上升。
陸昭在旁邊搖著扇子,得意洋洋:“怎么樣?我就說我表哥靠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