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穿的是普通棉布衣裳,但這滿堂的食客,不是五大三粗的行商,就是滿臉風霜的趕路人,而他們就像從畫里走出的金童玉女。
隔壁桌坐著幾個穿著皮裘的行商,喝了點酒,嗓門有些大。
其中一個滿臉絡腮胡的漢子,端著酒碗,一雙醉眼有些肆無忌憚地在蘇星橙身上打轉,目光黏膩,還時不時跟同伴擠眉弄眼,發出一陣不懷好意的嘿嘿笑聲。
蘇星橙正低頭喝湯沒注意到,裴云舟卻看見了。
他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身,用自己的背影擋住視線。
絡腮胡不爽地瞪過去,剛想罵兩句,卻見那少年微微側頭,眼角的余光冷冷掃來。
明明只是個十歲出頭的孩子,可眼里的寒意和殺氣竟讓這走南闖北慣了的漢子心里一寒,到嘴邊的臟話硬是咽了回去。
“怎么了?”蘇星橙抬頭。
“沒事。”裴云舟已經收回神色,又變回乖巧弟弟,“快吃吧,魚要涼了。”
他把挑好刺的魚肉放進她碗里。
吃完飯,小二領著他們上了三樓:“天字一號房,客官請。”
推開門,蘇星橙忍不住“哇”了一聲,這所謂的上房,果然有點門道。
房間很大,分里外間,中間用雕花的紅木屏風隔開。地板上鋪著厚厚的地毯,墻上掛著字畫,角落里還擺著兩盆綠植。
最里面是張巨大的拔步床,掛著淡青色的紗帳,看著就很有古韻。
“這就是古代的總統套房啊!”小二一走,蘇星橙就原形畢露,撲到那張大床上打了個滾,“這床單還是絲綢的呢!滑溜溜的!”
裴云舟關好門窗,確認妥當后才走過來:“姐姐喜歡?”
“喜歡是喜歡,就是……”蘇星橙吸了吸鼻子,“這被子上雖然熏了香,但還是有股陳味兒。而且這客棧人來人往的,也不知道干不干凈。”
“那我們回空間洗澡?”裴云舟提議。
“必須的!”
回空間舒舒服服洗了熱水澡,換上睡衣吹干頭發。
“走,出去睡!”蘇星橙拽著裴云舟,“這上房一晚上要二兩銀子呢!不住白不住!而且拔步床我還沒睡過,咱們體驗一下古代生活!”
兩人又回到了客棧房間,熄了燈只留了一盞如豆的油燈。
巨大的拔步床上,鋪著兩床從空間里偷渡出來的羽絨被。
“來,楚河漢界。”蘇星橙用枕頭在中間隔開,“一人一邊,誰也不許越界啊!”
裴云舟乖乖地躺在外側:“嗯,姐姐知道,我睡覺好老實的。”
“睡了嗎?”
“沒有。”
“咱們明天去逛逛首飾鋪吧?還有當鋪,把咱們這幾年攢的那點‘家底’變現一點。”她盤算著,“這趟出來得備足銀子。以后你要去府城趕考,花銷更大。”
“好。”裴云舟側過身,隔著枕頭山看她模糊輪廓,“都聽姐姐的。”
“還有還有,最重要的是,咱們得去書院或者找個讀書人打聽打聽,這考童生到底要準備什么?要不要保人?考場在哪?有什么忌諱?”
蘇星橙越說越精神,“咱們這是兩眼一抹黑,別到時候連考場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那就搞笑了。”
“嗯,明天就去打聽。”裴云舟的聲音在夜色里格外溫柔,“姐姐別操心這些,有我呢。”
“我不操心誰操心?你才十歲!”蘇星橙嘟囔著,“行了行了,睡覺!明天還得戰斗呢!”
“姐姐晚安。”
“晚安。”
窗外,蒼漠縣的打更聲遙遙傳來:“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清晨的蒼漠縣是被悠長的吆喝聲喚醒的。
“薺菜餛飩——熱乎的哎——”
那聲音順著窗縫鉆進羅帳,直往蘇星橙耳朵里鉆。
夢里她正對著一碗香噴噴的餛飩流口水,剛要下嘴就被這吆喝聲給勾回了魂。
她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聲,整個人像是沒骨頭似的在被面上蹭了蹭。
“唔……餛飩……”隨著呢喃,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露出一小截柔韌纖細的腰肢,那皮膚白得晃眼,在晨光下泛著細膩的瓷光。
正坐在床邊穿鞋的裴云舟,一回頭就撞見了這一幕。
非禮勿視,姐姐睡覺怎么這么不老實。
“姐姐,太陽曬屁股了。”他低聲說,“你剛才在夢里都要把枕頭吃了。”繼續小聲嘀咕,“睡得跟小豬一樣,呼呼的。”
蘇星橙這就清醒了,她一骨碌爬起來,頂著一頭亂毛:“好啊粥粥,學會打趣我了是吧?誰像小豬了?我是睡美人!”她壞笑著撲過去,“看招!撓癢癢**!”
“哎!姐姐別……”裴云舟怕傷著她不敢真躲,只能縮著身子求饒。
蘇星橙的魔爪精準襲擊他胳膊窩和腰側。“哈哈哈……姐姐我錯了……哈哈哈……”
小少年清朗的笑聲在房間里回蕩,帶著晨間特有的朝氣。
打弟弟要趁早,不然等再過幾年長成大高個了,想打都夠不著了。
鬧夠了,兩人回空間洗臉刷牙。
蘇星橙看著鏡子里膠原蛋白滿滿的臉,滿意地拍了拍。
昨天那身趕路臟衣服已洗烘干凈,帶著玫瑰清香。
“今天咱們去買幾件體面的衣服。”蘇星橙一邊換上一邊盤算,“在縣城不能太寒磣。”
街角的餛飩攤支著一口大鐵鍋,奶白色的骨湯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騰騰。
“老板,兩碗薺菜餛飩!”
“好嘞!”老板手腳麻利,不一會兒兩只粗瓷大碗端上來。
蘇星橙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個,吹了吹,送進嘴里。
薺菜特有的清香混合著肉鮮,在舌尖炸開,那叫一個鮮!
“好吃!果然叫醒我的不是鬧鐘,是一碗薺菜餛飩!”她吃得一臉滿足。
裴云舟看著她吃得香,把自己碗里的餛飩又撥給她幾個:“姐姐多吃點。”
“你也吃,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蘇星橙又給他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