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舟聽得似懂非懂,但在心里默默記下了一行字:
【三月十日,雙魚。姐姐的生辰。】
看完生辰帖,裴云舟又從包袱里掏出一疊發黃的紙。
那是戶籍文書,上面蓋著官府的紅印,記錄著裴家被抄家流放的經過,以及裴云舟如今“罪臣之后”的身份。
蘇星橙看著那些冷冰冰的字眼,心里有些發堵。
這么小的孩子,背負的東西太沉重了。
“這個給你。”裴云舟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情緒,從包袱最深處掏出一塊玉佩,塞進她手里。
玉佩不大,羊脂白玉,觸手溫潤,上面刻著一只麒麟,一看就是傳下來的東西。
旁邊還有一串銅錢,五六十枚,已經有些生銹,大概是裴家最后的家底。
“這是爹爹留給我的,說是給未來……”他頓了一下,改口道,“給最重要的人的。”
蘇星橙拿著玉,只覺得手心發燙。
這分量太重了。
“不行不行,這我不能要。”
“姐姐就是我最重要的人。”裴云舟固執地把玉佩推回去,“我的就是姐姐的。”
兩人推讓了一番,最后蘇星橙拗不過他,只好說:“那我先替你收著,等你以后娶媳婦再用。”
裴云舟在心里哼哼:娶媳婦?除了姐姐,我誰也不娶。
包袱差不多空了。
蘇星橙正準備幫他收起來,突然發現包袱的夾層里,似乎還硬硬的。
“咦?這底下還有東西?”她伸手一摸,從夾層里抽出了兩本線裝書。
書頁舊得發毛,深藍色封皮,看著就有年頭。
她翻開第一本,豎排繁體字。
封面上寫著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歸元心經》。
她翻開看了看,里面畫著一個個盤腿打坐的小人,還有密密麻麻的經絡圖和注解。
“氣沉丹田,游走奇經八脈……”蘇星橙磕磕絆絆地念著。
這是一本內功心法!而且看后面的目錄,似乎還包含了輕功身法!
她趕緊拿起第二本。
《驚瀾止戈訣》這就更直觀了,里面畫的是招式圖,有拳法,有刀法,招招狠辣,大開大合,一看就是沙場上殺敵的功夫。
“天吶!”蘇星橙聲音都壓不住了。
裴家祖上是赫赫有名的武將,這八成是家傳武學。為了躲搜查,才縫進包袱里帶出來的。
“粥粥!你太棒了!”蘇星橙激動地抱住裴云舟,在他臉上猛親了一口,“你以后能文武雙全了!”
之前遇到馬貴,全靠裝神弄鬼才嚇跑他。
如果真的有武功傍身,那他們才算真正有了自保的能力。
“要學嗎?”她看著他,眼睛發亮。
裴云舟被親得有點懵,但姐姐說好,那就一定是好。
“要!”他握緊小拳頭,“我要學武功,我要保護姐姐!以后誰敢欺負姐姐,我就揍他!”
蘇星橙心里暖暖的。
可看著那些字和口訣,她又有點犯難。
“不過……這種家傳武學,一般不外傳吧?”她確實眼饞,誰不想飛檐走壁。
“我的就是姐姐的。”裴云舟毫不猶豫,把書往她懷里塞,“一起學。”
“行,那就一起。”蘇星橙也不矯情了,“但在練之前,先認字。”
古文又多又雜,穴位要是看錯,出事可不是鬧著玩的。
“走,去書房!”兩人捧著秘籍,興沖沖地跑進了書房。
蘇星橙打開平板電腦:“來,粥粥,咱們先看第一頁。”
蘇星橙把《歸元心經》攤在桌子上,指著第一句話。
“這個字念‘炁’(qì),同‘氣’。指的是先天元氣……”
她一邊查,一邊把繁體改成簡體,再翻成大白話。
裴云舟不會查,他就搬個小凳子坐在旁邊,兩只手托著下巴,崇拜地看著姐姐忙碌。
姐姐懂好多啊。
那個會發光的板子也好神奇,什么字都能在里面找到。
一下午很快過去,天色漸暗。
兩人才終于把《歸元心經》的總綱第一頁給翻譯明白了。
蘇星橙找了個新本子,把內容抄下來。
“今天不練功,先認字。”她指著本子,“這一頁全認會了,再往下。”
練武功不是兒戲,必須得把理論知識吃透了。
一邊學認字,一邊理解心法,這叫磨刀不誤砍柴工。
裴云舟用力點頭:“我一定背下來!”
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兩個湊在一起的小腦袋上。
舊書、平板,還有寫滿字的本子,安靜地擺在桌上。
古老和現代,就這樣在一間書房里。
———
第二天一早,蘇星橙喝著熱牛奶,忽然冒出個念頭。
“粥粥,你說我……爹,會不會也藏了什么好東西?”
萬一蘇父其實深藏不露呢?
裴云舟捧著比臉還大的杯子,舔掉嘴邊的奶泡,想了想:“蘇伯伯力氣是挺大的,但沒見他練功。”
他提議道:“要不,我們出去找找看?”
說干就干。不過在出去之前,裝備必須到位。
現在已經是十一月底了,漠北的冬天真能凍死人。
蘇星橙翻出最厚的羽絨服,一件白的,一件粉的。
“來,粥粥,委屈一下。”
裴云舟看了眼粉色,嘴角微微抽動,還是乖乖伸出了胳膊。
穿上后,蘇星橙又給他圍上了厚厚的羊絨圍巾,戴上毛線帽,只露出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
整個人圓滾滾的,像個粉色的糯米團子。
“準備好了?”蘇星橙一笑,“出發。”
她意念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