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眾人散去。
陸昭故意落后幾步,和裴云舟并肩走在最后。
“喂。”陸昭用扇子柄戳了戳他的腰,擠眉弄眼:“我說你小子,今天這一出出的,是不是……得償所愿了?”
那架勢,瞎子都能看出來。
裴云舟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正站在門口送客的蘇星橙。
燈籠的光打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他收回目光,搖搖頭:“還早。”
“這只是個開始。”他握了握拳,神色向往:“等我把她娶進門,那才是真正的得償所愿。”
陸昭看著他,搖了搖頭,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就祝你早日得償所愿了!”
裴云舟也笑了:“謝了,兄弟。”
送走了朋友,院門關上。
蘇星橙回身,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累不累?”裴云舟下巴擱在她頸窩里。
“還行。”蘇星橙靠著他,“就是覺得……日子過得真快。”
“嗯。”裴云舟抱緊了她,在她耳邊低語:“我覺得好幸福,好喜歡現在的生活。”
蘇星橙聽著這黏糊糊的語氣,無奈地在心里吐槽:戀愛果然使人降智。
平時那個穩重清冷的人,怎么一戀愛就變成了只會撒嬌的粘人精?
跟只小奶狗似的。
最近,家里的氣氛明顯不一樣了,是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兩人偶爾目光相撞,蘇星橙便沖他甜甜一笑,裴云舟也跟著勾起嘴角,眼底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
這種無需言語的默契,這種流淌在舉手投足間的親昵,比任何甜言蜜語都來得動人。
宅子里的下人們,從廚房的李嬸,到看家護院的赤九、玄十,哪個不是心里有數?
大家都守著規矩,不敢私下議論主子的事,可那份喜氣卻怎么也掩不住,全寫在眉眼間。
眾人心里都跟明鏡似的,看著這兩位主子如今的模樣,只覺得踏實又安心。
少爺和小姐本就是一家人,如今更是親上加親,沒有外人摻和,也省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婆媳妯娌、妻妾爭寵,家里人口簡單,清凈又和睦。
只要把這兩位伺候好了,這樣的好日子,還在后頭呢。
終于,到了九月初放榜這一天。
一大早,天還沒亮透,蘇星橙就把大家都叫了起來。
“快快快!穿新衣服!精神點!”
她給裴云舟挑了一身竹青色的長衫,腰間系著墨綠色的宮絳,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頭發全部束起,用一根玉簪固定。
少年長身玉立,站在晨光里,清貴得讓人移不開眼。
“真帥!”蘇星橙幫他理了理衣領,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裴云舟垂眸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
收拾妥當,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了門。
到了貢院外的長街,那場面,簡直比廟會還要熱鬧十倍。
人頭攢動,摩肩接踵。
賣茶水的、賣點心的、甚至還有賣“狀元及第”紅腰帶的小販,把整條街擠得水泄不通。
陸昭、沈意和宋佑安已經在老地方等著了。
宋佑安緊張得直搓手,一向的大嗓門今天難得安靜,嘴里念念有詞,也不知道是在背書還是在求菩薩保佑。
陸昭手里的扇子搖得飛快:“怎么還不貼榜?這都什么時辰了?這幫官差辦事也太慢了!”
沈意緊緊抿著唇,視線一直盯著貢院大門。
“來了來了!”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只見貢院大門打開,兩隊差役手持水火棍開道,后面跟著幾個書吏,手里捧著幾張巨大的紅紙黃榜。
“貼榜了!”
人群瞬間沸騰,像潮水一樣往前涌。
阿吉和小喜仗著身形靈活,像泥鰍一樣鉆進了人堆里,拼了命地往榜單前擠。
蘇星橙他們只能站在外圍,踮著腳,焦急地等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被拉得無限長。
突然,人群里傳來小喜尖銳且破音的喊聲:“中了!中了!宋公子中了!”
宋佑安身子一晃,差點沒站穩,一把抓住陸昭的胳膊:“我?是我嗎?真的是我?”
“哎呀你別晃我!”陸昭被他晃得頭暈,“快聽聽第幾名!”
小喜費勁地從人堆里探出個腦袋,揮舞著手臂:“第五十八名!宋佑安!中了!”
這一屆秋闈一共取錄六十人。
宋佑安這是吊著尾巴,險之又險地掛在榜上。
“哈哈哈哈!我中了!我老宋家祖墳冒青煙了!”宋佑安猛地跳起來,抱住身邊的沈意就是一頓亂啃,激動得語無倫次,“我們又能一起進京了!哈哈哈哈!”
緊接著,阿吉的聲音也傳了出來:
“陸公子!第七名!陸昭少爺第七名!”
“沈公子!第五名!沈意少爺第五名!”
陸昭手里的扇子“啪”地一聲合上,仰天大笑:“好!好!沒給老頭子丟臉!第七名,亞魁!哈哈哈哈!”
沈意緊繃的肩膀瞬間松弛下來,臉上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雖然第五名沒進前三,但也絕對是經魁之才,穩了。
現在,只剩下一個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裴云舟身上。
蘇星橙手心全是汗,緊緊攥著裴云舟的袖子,緊張得不行。
裴云舟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輕輕捏了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