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時,已經是月上中天。
院子里靜悄悄的。
阿吉去開門,馬車直接駛進了二門。
青檸和甜杏聽見動靜,提著燈籠迎出來。一看見裴云舟吊著的胳膊和滿身的血氣,嚇得臉都白了,青檸差點叫出聲來。
“噓——”蘇星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別吵著小少爺。”
她轉頭看向跟在后面的赤九和玄十。
兩人身上也掛了彩,卻一聲不吭,依舊警惕地守著四周。
“阿吉,帶赤九和玄十去廚房。李嬸應該還留著飯,吃點熱乎的。然后燒水給他們洗洗,上點藥。”蘇星橙吩咐道,“這幾天給你們放假,好好養傷。”
“是,小姐。”
蘇星橙扶著裴云舟,慢慢往正房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青檸和甜杏:“沒什么要緊事,誰也不許來打擾。一日三餐放在門口就行。”
“還有小少爺那邊,你們多看著點,別讓他鬧。”
青檸和甜杏對視一眼,立刻點頭:“是,小姐放心。我們守著院門,誰也不讓進。”
跟了蘇星橙這么久,她們早就習慣了。
小姐和少爺經常一進屋就是一天一夜不出來,有時候連飯都不吃。主家的事,做下人的就要學會閉嘴。守好這個秘密,才是她們能在蘇家過好日子的根本。
“咔噠。”正房的門關上了,落了栓。
屋里沒點燈,黑漆漆的。
蘇星橙扶著裴云舟走到床邊,沒有猶豫,意念一動。
下一秒,兩人已經站在空間別墅明亮的客廳里。
“呼……”
她把裴云舟按在沙發上坐下,看著他那只纏滿紗布的胳膊,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姐姐。”裴云舟用左手拉住她,把她拽到自己面前。
他仰著頭,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很:“別哭。這點傷不算什么。”
他抬手,笨拙地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淚:“而且,大夫那是嚇唬人的。空間里有橙汁,還有消炎藥,最多半個月,我就能好。”
蘇星橙吸了吸鼻子,強迫自己穩住。
對。
“你等著,我去拿藥!”她跑去翻醫藥箱,找出止痛藥和消炎藥。
“先把藥吃了。”伺候裴云舟吃完藥,她又去廚房忙活。
“你別動啊,就坐那兒看電視。想吃什么?粥行嗎?皮蛋瘦肉粥?”
“好。”裴云舟應了一聲。
他靠在沙發上,聽著廚房里傳來的切菜聲,看著電視里吵鬧的綜藝,感受著傷口處傳來的陣陣痛意。
他閉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笑。
真好。
門一關,世界就只剩下他們兩個。
廚房里,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蘇星橙把火調小,榨了一大杯橙汁。
她盯著那杯橙汁,腦海里全是裴云舟毫不猶豫沖上去擋刀的畫面。
那一瞬間的驚恐,現在回想起來,還讓她手腳發涼。
越想越后怕,也越想越來氣。
剛才在外面人多,她不好發作,怕駁了他的面子。可現在只剩他們兩個,這股火怎么都壓不住。
這個傻子!他是不是以為自己有九條命?
萬一那刀再偏一點……
她深吸一口氣,端起托盤,沉著臉走到客廳。
裴云舟靠在沙發上,眼神一直粘在她身上,一刻也沒離開過。
見她走過來,他動了動身子,剛想坐直,就聽見蘇星橙冷冷地開口:“別動。”
她把托盤重重地放在茶幾上,發出一聲脆響。
裴云舟心里“咯噔”一下。
姐姐生氣了。
“裴云舟,你是不是傻?”她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瞪著他,眼圈又紅了,“那把刀是沖著蕭馳去的,你沖上去干什么?萬一……萬一……”
萬一他沒擋好,現在躺在這兒的就是一具尸體了!
裴云舟看著她發白的臉,心里軟成一團。
他伸出左手,想要去拉她的手,卻被蘇星橙躲開了。
“別碰我!”她還在氣頭上,“你不是能耐嗎?你不是大俠嗎?你自己待著吧!”
裴云舟收回手,垂下眼簾,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無奈和認真:“姐姐,他是四皇子。”
“如今朝堂動蕩,他是唯一能與那兩個禍國殃民的皇子抗衡的人。如果他死了,這天下就真的亂了,百姓會遭殃,我們也難以獨善其身。”
“國家需要他。”他說得大義凜然,仿佛真的是為了天下蒼生才挺身而出。
蘇星橙被他這番大道理氣笑了。
“國家需要他?”她蹲下身,直視著他的眼睛,聲音拔高:“那你呢?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
“國家需要他,可我也需要你啊!”
“在這個世界上,我就只有你!你要是沒了,我怎么辦?你讓我一個人守著這個空間過一輩子嗎?”
裴云舟猛地抬起頭。
那雙瑞鳳眼中瞬間迸發出驚人的光亮,死死地鎖住她的臉。
“你也需要我?”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身體前傾,逼近她,“比……蕭馳還需要?”
蘇星橙一愣:“這跟蕭馳有什么關系?”
裴云舟卻不依不饒,那股子執拗勁兒又上來了。
“你回答我。”
他緊緊盯著她的眼睛,問出了那個在他心里盤桓了很久、像根刺一樣扎著他的問題:“如果我和他同時遇到危險,你先救誰?”
“我和他,到底誰更重要?”
蘇星橙看著眼前這個受了傷還非要追問答案的少年。
他的眼神那么迫切,那么小心翼翼,甚至帶著一絲卑微的乞求。
他在求一個答案。
一個能讓他安心、能讓他確信自己是被偏愛的答案。
“你說的什么屁話!”蘇星橙沒好氣地罵了一句,伸手在他腦門上狠狠戳了一下,“在這兒,在這個世界上,有誰比得過你?”
“蕭馳是皇子,是朋友,是恩人。但你是粥粥。”
“你是我的家人,是我的命根子!誰也沒你重要!這還需要問嗎?”
裴云舟被戳得腦袋一歪,卻順勢抓住了她的手,把臉貼在她的掌心里。
他笑了。
笑得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滿足、得意,還有一絲釋然。
“嗯。我知道了。”這一句話,值了。
蘇星橙看著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心里的氣也消了大半。
“行了,少來這套。”她抽回手,把橙汁遞給他,“趕緊喝。這個對傷口好。”
“還有一個月就秋闈了,你這胳膊要是好不了,就只能再等三年。”
裴云舟沒接。
他靠回沙發,看了看自己纏著紗布的右臂,又看了看完好的左手,語氣自然得理直氣壯:“姐姐,你喂我。”
蘇星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