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穿著月白長衫的少年,身姿如松,靜靜立著。聽到介紹,他微微頷首,那張臉便完全露了出來。
妖孽般清貴,雅致,卻又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挺拔。
夏知嫣看直了眼。手里的帕子差點絞斷。
她在京城也見過不少世家公子,可沒一個長成這樣的!這哪是人,分明是畫里的神仙!
什么清高、什么矜持,全拋在了腦后。
她往前走了一步,扶著欄桿,聲音里掩不住興奮:“你叫裴云舟?”她直勾勾盯著他,“你長得真好看!”
船上靜了一瞬。陸昭那把扇子又差點掉了,心想這知府的妹妹果然跟知府一個德行,看見好看的就走不動道。
裴云舟神色未變,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面對這直白到有些冒犯的夸贊,他只冷淡回了一句:“夏小姐謬贊。”
說完,便不再看她。
夏知嫣當眾被駁了面子,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但這少年冷冰冰的樣子,不但沒讓她退縮,反而更讓她心癢癢。
有個性!她喜歡!
比起那些只會圍著她轉的蒼蠅,這個裴云舟簡直太對她胃口了。
蘇星橙見狀,適時開口打破了沉默:“既然大人與令妹還要游湖,我們便不打擾了。告辭。”
裴云舟也微微頷首致意。
船夫劃動船槳,兩艘畫舫交錯而過,漸漸拉開了距離。
夏知嫣還扒著欄桿回頭看,直到看不見裴云舟的背影,才依依不舍地轉過身。
回到船艙里,夏知嫣一把拉住夏知潯的袖子,急切道:“哥!我看上他了!那個裴云舟!我要嫁給他!”
夏知潯喝了口茶,并不意外:“你不是眼光挺高的嗎?之前娘給你相看了好幾家京城的公子,你都瞧不上。這回怎么看上個家世尋常的書生了?”
“他長得好看啊!”夏知嫣理直氣壯,“哥,你跟娘寫信,就說我瞧上他了,讓娘別給我找別人了,我就要他!”
夏知潯放下茶杯,看著自家妹子,若有所思。
其實,這事兒……倒也不是不行。
裴云舟雖眼下看著無權無勢,可潛力不小。當年十四歲便能拿下府試案首,放眼整個大梁也屬少見。他在書院的表現,夏知潯也有所耳聞,是個真有才學的。
更關鍵的是……
這姐弟倆跟表弟,還有太子爺,似乎都有不淺的交情。
這是支潛力股。若能趁他還未發跡,用聯姻將他綁在夏家這條船上,將來可是不小的助力。
“你啊。”夏知潯看著妹子笑了笑,“雖然花癡了點,但這眼光倒是隨我,毒得很。”
一眼就挑中了最有價值的那個。
“哥你也覺得行?”夏知嫣大喜。
“行是行。不過……”夏知潯實事求是地潑了盆冷水,“那小子看著是個心氣高的,心思又在學業和他姐姐身上。你想拿下他,怕是不容易。”
“那怎么辦?”
“放心,哥幫你。”夏知潯嘴角一勾,“既然你看上了,回頭我多辦幾場詩會雅集,把你和他都叫上。你平日里也多去書院附近轉轉,自己也爭點氣。若能成,哥自會去給你提親。”
那他這個當大舅哥的,借探望妹妹之名,豈不是也能常見到蘇姑娘了?
一箭雙雕。這買賣,劃算。
夏知嫣沒看懂哥哥眼里的算計,只顧著高興:“謝謝哥!哥你最好了!我肯定能行!本小姐出馬,還沒有拿不下的男人!”
她對著鏡子照了照,自信滿滿地補了個妝。
裴云舟是吧?你跑不掉了。
兩艘畫舫漸行漸遠,這邊的氣氛才重新活絡起來。
沈意向來毒舌,方才礙于官威沒作聲,這會兒人一走,他便忍不住開了口,語氣里滿是譏諷:
“這知府兄妹倆到底是怎么回事?京城來的就這副做派?”他一臉嫌棄,“著實輕浮。當哥哥的眼珠子粘在姑娘身上,妹妹便緊盯著少年不放。這便是世家的教養?我看還不如市井之徒。”
“誰說不是呢。”陸昭也是一臉無語,“這一家子都是……咳,性情中人。”
裴云舟坐在旁邊,淡淡地補了一刀:“物以類聚。”
“就是就是!”謝云櫻抱著小蘇遇,氣鼓鼓地附和,“你們是沒瞧見那夏知嫣剛才的樣子。她看云舟的眼神……”
小姑娘抖了抖肩膀,像起了層雞皮疙瘩:“跟當初府衙門口,那知府看橙子的眼神一模一樣!那副……像是看見了肉骨頭的狗,恨不得撲上來的架勢。嘖,太嚇人了。”
蘇星橙正在喝茶,聽了這話差點噴出來。
“肉骨頭?”
她看了看身姿清雋的裴云舟,又想了想自己。
“合著我們在他們眼里就是兩塊肉啊?”她搖搖頭,暗自感嘆。
她側頭,瞧了瞧身邊的少年。
十六歲的裴云舟,確有讓人一見傾心的資本。也難怪那位大小姐一眼便栽了。
蘇星橙伸出手指,輕輕撓了撓小蘇遇的下巴,像逗貓似的:“看來咱們舅舅如今魅力不小啊。”
她笑瞇瞇地調侃,“才見一面就把人魂兒勾走了。”
“小遇寶寶,”又捏捏他的小臉,“你看舅舅,是不是特別招人喜歡?是不是真有魅力呀?”
眾人都停下話頭,看著這個還流著口水的小團子,等他的童言童語。
小蘇遇大眼睛看看裴云舟,又看看蘇星橙。
然后,他咧開嘴,露出一排粉嫩的牙床:“是!娘是!”
“噗——哈哈哈哈!”謝云櫻笑得花枝亂顫:“小屁寶,你懂什么呀!你娘問的是舅舅,你說娘是啥意思?娘有魅力?”
陸昭和沈意也笑得直拍大腿。
“從小就是個娘吹!在他眼里,誰也沒他娘好看!”
蘇星橙也被逗樂了,狠狠親了一口:“沒白疼你!就是!你娘最有魅力!舅舅得靠邊站!”
裴云舟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活寶,好笑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