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看著父親那雙瞪大的眼睛,沒再吭聲,默默受了。
遠處的彎道傳來一陣沉悶的喇叭聲。一輛熟悉的大巴車緩緩露頭,車頂上扎著不少行李,看起來有些笨重。
“車來了,我走啦,爸你回去慢點。”蘇白緊了緊背包帶子,轉身朝大巴招手。
“走吧,上車找個靠窗的位置,別睡過了頭。”
蘇白上車坐好,透過滿是灰塵的玻璃窗往外看。
蘇建軍還站在那兒,摩托車也沒發動,就那么定定的看著車子。直到大巴轉過下一個彎,那一抹黑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里,蘇白才收回目光。
車廂里很晃,蘇白掏出手機,正想給夏晚檸發一條信息。
“同桌,你今天在市里嘛,等會我想要把那個噴火龍.....”
編輯到一半,屏幕上跳出一條消息通知。
許知意:“蘇白蘇白,我已經快到市里了,你今天來嗎?”
蘇白靠在椅背上,猶豫了一下,隨后才點進去回復:“來啊,終于可以回市里了。拜年給我拜怕了,一堆親戚圍著我,跟看動物園里的猴兒似的,我得趕緊躲幾天清靜。”
許知意回得很快,還帶了個捂嘴笑的表情:“哈哈哈,你小子,我就知道你過年不會輕松。那等會見?”
“好,等會見。”
蘇白把手機揣回兜里,閉上眼。
山路彎道多,手機看久了太陽穴就突突的跳,有點想吐的感覺。他干脆放空大腦,隨著車身的節奏左右晃動。
一個半小時后,大巴車終于顛進了市區。
蘇白睜開眼,看著路邊熟悉的公交站牌,以及那四周隨處可見的高樓大廈,他這才深深的出了一口氣。
進城了。
他掏出手機看了看地圖,距離汽車站不到兩公里。
大巴車緩緩駛入車站,蘇白第一個拎包沖了下去。
汽車站人頭攢動,大包小包的務工人員行色匆匆。蘇白沒去擠公交,他在路邊掃了一輛共享電驢,把沉重的背包背在胸前,一路風風火火地往家騎。
推開家門,一股冷清清的感覺撲面而來。
家里沒人,窗簾拉著,光線暗淡。蘇白把包往沙發上一扔,再把禮品袋小心翼翼的放好,再舒舒服服的躺到沙發上。
“呼——終于到了。”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腦子里突然蹦出一個念頭:等我滿十八,一定要去考個駕照,再買輛車。
剛坐下沒五分鐘,門口就傳來了動靜。
“砰砰砰!”
敲門聲很有節奏,三輕一重。蘇白愣了一下,連忙起身走過去,一把拉開門。
許知意正俏生生的站在門口。她換了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絨服,下半身是修身的牛仔褲,襯得那雙腿愈發修長。她手里拎著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兩瓶冰紅茶。
“哈嘍啊,新年好啊小白子。”她笑嘻嘻的歪著頭,眼睛彎成了月牙。
蘇白有些意外,身子往旁邊讓了讓:“新年好。你怎么知道我這會兒到的?我剛進屋。”
許知意輕車熟路的鉆進屋,把冰紅茶往茶幾上一放,轉頭挑了挑眉。
“笨蛋,我在我家窗戶那兒看半天了。瞅見你騎著個小電驢,跟個送外賣的似的往樓下沖。”
蘇白關上門,走到飲水機旁。水桶里還有半桶水,他接了一杯,遞給許知意。
“來,客人來了有熱水喝,別嫌棄。”
“喲,回了一趟老家,你還怪客氣的勒。”許知意接過杯子,捂在手里取暖,順勢在沙發上坐下,腳尖一晃一晃的。
“有沒有從老家帶什么好吃的?臘腸?煙熏魚?或者說什么土特產?”
蘇白拉開背包拉鏈,翻了翻,最后只拎出一袋紅薯丸子:“就這了。帶了一袋子衣服,其他啥也沒有。我奶奶倒是想給我塞半頭豬,我嫌沉沒要。”
許知意嘟起嘴,一臉失望:“那咋辦噢,今天中午吃啥呢?我還想著能蹭你一頓呢。我爸媽還沒回來,他們還得去隔壁市拜年,我嫌累,自個兒先溜回來了。”
蘇白瞪大眼睛:“合著你在這兒守株待兔呢?你爸媽真沒回來?”
“沒呢,家里冷鍋冷灶的,我都要餓扁了。”許知意揉著肚子,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蘇白無奈的嘆了口氣,走到廚房打開冰箱。
意料之中的空曠。
冷藏室里只有一包還沒開封的掛面,一顆孤零零的小白菜,葉尖兒已經有點發蔫了。側門上倒是還有五六個雞蛋,這是年前沒吃完剩下的。
“看來只能煮面了。”蘇白回頭看向許知意,“雞蛋掛面,吃不吃?”
也沒等她回復,蘇白拿起食材走到廚房,接著挽起袖子,開始洗菜。
許知意立馬眉開眼笑,屁顛屁顛的跟到廚房門口:“好啊,好啊,我不挑。”
“我終于發現了,你問我回不回來是假,想蹭飯才是真。”蘇白一邊接水燒鍋,一邊吐槽。
許知意靠在廚房門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知道就行了,要做好吃點噢,不然給你差評。”
“可惡啊,還給我差評?”
蘇白嘴上嫌棄,動作卻沒停。他拎起那顆小白菜往水槽里一扔,嘩啦啦的水聲在廚房里響了起來。
許知意沒在廚房待太久,她轉過身,背著手在蘇白家里溜達。
這房子她來過無數次,格局已經無比熟悉了。
她晃悠到了蘇白的臥室門口。房門虛掩著,她輕輕一推,走了進去。
蘇白的房間很亂,但也亂得很有規律。
床單是深藍色的格子,枕頭旁邊還扔著一本看到一半的《三年高考五年模擬》。
許知意走到那張小書桌前,目光被桌上的幾樣東西吸引住了。
最顯眼的是一幅畫。
那是一幅Q版的動漫畫像,線條流暢,用著相框框住的。畫面上的男生留著清爽的短發,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是蘇白。
許知意拿起那幅畫,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相框邊緣。
“畫得還挺像。”她小聲嘀咕。
放下畫,她又看到旁邊擺著一個精致的深藍色長方盒。
打開一看,里面躺著一支純黑色的鋼筆。
筆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筆尖是金色的,上面刻著復雜的暗紋。這種筆,一看就不是在學校門口文具店里能買到的便宜貨。
盒子里干干凈凈,沒有使用的痕跡,顯然是被主人小心翼翼收藏著的。
許知意的嘴巴不自覺的嘟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