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松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床上。床墊發(fā)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聲,聽著怪讓人心疼的。
他翻了個身,側躺著,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還是得給老媽報個平安。”蘇白自言自語道。
雖然之前答應了要實時定位,但真正開工忙起來,哪顧得上看手機。這會兒要是再不聯(lián)系,估計老媽該著急了。
他點開微信,找到了置頂?shù)哪莻€頭像——是一朵盛開的荷花,備注是叫“老媽”。
手指懸在視頻通話的按鍵上,稍微猶豫了一秒,然后重重按下。
視頻邀請的鈴聲只響了半聲就被接通了。
屏幕晃動了一下,緊接著出現(xiàn)了劉玉芬那張放大的臉,背景是蘇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客廳。
“哎喲小白啊!你可算回消息了!”
劉玉芬的大嗓門透過揚聲器炸開,帶著明顯的焦急和埋怨,“不是讓你到地方了發(fā)個定位嗎?這都幾點了?我都準備讓你爸買票過去找你了!”
蘇白把手機拿遠了一點,揉了揉耳朵,臉上卻掛起了不好意思的笑容:“媽,我這不是忙嘛。工作的時候哪能一直玩手機,那是要扣錢的。”
劉玉芬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眉頭依然緊鎖,她把手機挪了挪位置,蘇白在屏幕一角看見了個熟悉的半截身影——他爸蘇建軍正對著鏡頭在那兒揉腰。蘇建軍雖然沒轉頭,但那對耳朵明顯立著,正支棱著偷聽。
“那你現(xiàn)在在哪呢?回住的地方了?”劉玉芬指揮著,“你把手機對著房間給我看一下,我瞅瞅。”
蘇白無奈,只好起身拿著手機在窄小的房間里晃了一圈。
“看吧,單間。雖說小點,但還是很干凈的,床單也白凈。”蘇白一邊解說,指著那張剛被他坐皺的床鋪,“這地方安全得很,樓下就是值班室。”
劉玉芬仔細盯著屏幕看了半天,確認沒有奇怪的生物或者凌亂的雜物后,才語重心長的問:“累不累啊?那邊晚上冷不冷?我看天氣預報說山里溫差大。你說你,非得跑那么遠去打工.......”
“一點都不累。”蘇白想起剛才在石橋上被圍得水泄不通的場景,嘴上卻半點不露,笑著說道,“媽,你就放心吧。這活兒特別簡單,我就往景區(qū)門口那一站,跟尊大佛似的。別人來合影,我就笑笑,真的,這錢賺得我都覺得不好意思。”
為了增強說服力,蘇白從隨身帶的斜挎包里掏出了剛領到的那疊鈔票。猶豫了片刻,他精準的從中數(shù)出八張,剩下的七張順勢壓在包底。
拿著八張紅票票放在鏡頭前晃了晃。
“媽,你看這是啥?”
手機屏幕那頭,劉玉芬的嘴巴瞬間張成了圓形。
“八……八百?”她聲音都變了調,有些不敢置信,“這……這真是今天一晚上賺的?這.........”
一直背對著鏡頭的蘇建軍,此時也轉過身來,一臉震驚,但也說不出話來。
眼看著爸媽被驚訝的說不出話來,蘇白開心的笑著解釋道:“現(xiàn)在的城里人就喜歡這種,說是增加景區(qū)氛圍感。景區(qū)看我形象好,能招攬游客,特意給的高薪。我還覺得給少了呢,你不知道我剛才在外面多受歡迎。”
劉玉芬回頭看了眼蘇建軍,兩人面面相覷。她咽了口唾沫,在那頭念叨開了:“哎喲喂,我這在超市忙活一個月,起早貪黑搬貨理貨,也就掙個四千出頭。你這一晚上……比我上一禮拜班掙得都多。咱家小白這臉,原來真能當飯吃啊。”
雖然還在感嘆錢多得不真實,但她看蘇白的眼神里明顯多了幾分自豪。
緊接著她在那頭叮囑了半天多喝熱水、別跟陌生人走,最后拍了一下蘇建軍:“跟你兒子說兩句。”
手機塞到了蘇建軍手里。
蘇建軍舉著手機,屏幕里幾乎要將他的臉塞滿。他看著蘇白,蘇白也看著他。兩雙眼睛隔著幾百公里的信號對視,氣氛突然陷入了沉默的尷尬。
“吃……吃晚飯沒?”蘇建軍憋了半天,吐出這幾個字。
“吃了,蛋炒飯,老香了。”
“吃了就好。”
蘇建軍點了點頭,似乎還想說什么,但最后只是又重復了一遍:“多吃點好的,別省。”
說完,他像是如釋重負一般,趕緊把手機又遞回給了劉玉芬。
母子倆又碎碎念了一會兒家常,直到劉玉芬在那頭開始催促蘇白早點休息,才掛斷了通話。
蘇白把所有的錢都塞進書包夾層,確認好沒問題后又將書包拍了拍。隨后他把手機隨手一扔,整個人癱進床鋪。
這一晚上的精神緊繃和頻繁營業(yè),確實讓他累到了骨子里。沒兩分鐘,沉重的眼皮就徹底壓了下來,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
蘇白一覺睡到自然醒,伸了個懶腰后,摸過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兩條未讀微信。
張曉萌:【蘇白同學!起床沒呀?要不要一起來吃早餐[太陽]】
周若琳:【今天天氣不錯,要不要一起出來吃午飯呀?。】
蘇白盯著這兩條消息看了一會兒,他揉了揉發(fā)酸的腰,心想反正中午也是一個人吃泡面或者去外面找蒼蠅小館,有人一起吃,總比一人吃好些,還可以邊吃邊聊會天呢。
他回了個:【行,地方你們定,我吃什么都行,不挑。】
半小時后,蘇白出現(xiàn)在了一家名為山里人家的飯館門口,離他的酒店步行大約六七分鐘,倒是個實誠地方。
蘇白剛推開門進去,周若琳和張曉萌已經(jīng)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等著了。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兩人身上,今天的她們顯然經(jīng)過了一番精心的捯飾。張曉萌扎了個元氣滿滿的丸子頭,穿著一件淺粉色的衛(wèi)衣,整個人像個熟透的小蘋果。周若琳則穿了一件米色的羽絨服,長發(fā)披肩,多了幾分知性美。
看到蘇白推門進來,兩人的眼睛幾乎是同步亮了起來。
“這里!蘇白!”張曉萌拼命揮手,生怕他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