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空間中。
“呵~欠~”
林稷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意識逐漸清醒。
“呼——!舒坦~”
既然醒過來了,接下來的第一件事那當然是……
林稷原本縮在內頻一角的意識,一點點鋪展開來,與另一股意識平行。
(沈清辭操控軀體中……)
沈清辭眉頭一挑,看了眼頭頂正午的太陽,瞇了瞇雙眼。
林稷:“沈大小姐?在嗎~?”
沈清辭:“……”
沈清辭:“干什么?”
林稷:“嘿嘿,沒干什么。”
果然。
沈清辭習慣性地無視了他的插科打諢,認真道:
“以后,我們一人一半。”
“你選白天,還是夜晚?”
林稷一愣。
林稷:“不能都選嗎?”
“……”
氣氛逐漸凝重。
林稷:“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林稷:“咱們一人半天,用時間來算,不區分白天黑夜,行不?”
氣氛逐漸放松。
沈清辭:“……行。”
看來,輪換操作是逃不掉的了。
今天陽光不錯。
林稷內心輕笑一聲。
隨即,他恢復正經的語氣,問道:
“回歸正題,這塊碎片,能看出線索來嗎?”
沈清辭用行動做出表示。
只見她食指和拇指捻起那塊五角碎片,放在眼前。
“喏,看這。”
一股股共鳴力從她的指尖,涌向碎片。
“滋滋滋~”
剎那間,碎片中的無數頻率開始排列組合。
“滋滋滋~”
隨著更多共鳴力的涌入,碎片中,頻率漸漸勾勒出一副精美的畫面。
一座倒置的三角錐體建筑,直直地插進地底,底部高入云霄。
建筑表面是純黑色的鏡面,無數淡藍色的能量紋路沿著鏡面向上游走,到達頂部后,又倒著向下游回。
林稷眉頭一皺,頓感事情復雜了起來。
林稷:“這玩意,別是咱們的任務目標吧?”
沈清辭:“一半一半吧。”
林稷:“這玩意科技程度看著不低吧?就這黑曜石一樣的鏡面,怎么看都不便宜啊!”
林稷:“……要去找它嗎?”
沈清辭:“這個碎片,是我們現在發現的,唯一能與頻率發生反應的東西。”
沈清辭:“如果不順著這個線索去找的話……”
沈清辭:“咱~們的大聰明,你有何高見?”
最后一句話,沈清辭的語氣帶著點兒玩味。
“……”
確實,現在也沒有其他線索了。
林稷:“那……往哪走?”
沈清辭:“按照我的直覺……”
林稷內心隱隱感到不安。
沈清辭:“往東走吧。”
林稷:“真……真的嗎?”
沈清辭不再廢話,抬起腳步就往東邊走。
林稷:“清辭,要不,你再想想?”
沈清辭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地上,面無表情地向前走。
林稷:“清辭,我覺得……西邊是比較好的選擇,你看?”
沈清辭停下腳步,微微皺眉。
“你什么意思?”
“不相信我的直覺?”
嘖。
林稷有點牙疼。
主要是有前車之鑒啊……
算了,巧合不能當真。
林稷:“那行,咱們往東走。”
沈清辭見林稷與自己達成共識,頓時滿意地點點頭,重新邁開步子往東走。
……
半個月后。
月明星稀。
月光照在雪地上,泛著淡淡的銀白色。
沈清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光著腳丫子踩進雪里,發出咯吱的聲音。
腳步聲,是這個銀裝素裹的世界中,唯一的動靜。
兩人已經沉默了許久。
即便是以林稷的性子,在這片一望無際的白色里,也想不出該說些什么。
曾經的他,聽過一個說法。
獨自呆在雪原太久的人,即便存活,也大概率會瘋掉,或是喪失語言能力。
那會,他不相信。
現在,他信了。
因為太安靜了。
安靜到只能聽著自己的心跳和腳步聲,來確認自己還活著。
“清辭。”
“嗯?”
“你累不累?”
“還好。”
“……哦。”
又沉默了。
這些簡短的對話,在這半月里,已經重復了無數次。
月光把沈清辭的影子拉得很長,拖在身后的雪地上。
林稷看著前方,忽然問道:
“你冷嗎?”
沈清辭的腳步頓了一下。
“……有共鳴力。”
“哦對,忘了。”
林稷訕笑一聲,又安靜下來。
走了一會,他又開口:“你說,咱們還要走多久?”
“不知道。”
“那咱們的方向對嗎?”
“不知道。”
“那咱們……”
“閉嘴。”
林稷乖乖閉上嘴。
又走了一會。
“清辭。”
“干什么?”
“我閉不上。”
沈清辭:“……”
“抬頭看看,這月亮多圓。”
沈清辭抬頭看了一眼,確實挺圓。
“像不像咱們家里的那個月亮?”
沈清辭沒回答。
林稷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下去:
“我覺得挺像的,一樣是那么的圓,一樣是那么的亮……”
說到這里,他微微一怔。
三個月亮,都好像……
“……”
“我想家了。”
兩人之間安靜了幾秒。
沈清辭的聲音響起,比平時輕了一點。
“嗯。”
片刻。
“我也是。”
月光照著雪原,雪原上只有一道長長的腳印,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
沈清辭繼續走。
林稷繼續陪著她。
兩人之間,有時會說兩句廢話,有時也會互相沉默。
但不管沉默多久,只要他開口,她一定會回應。
哪怕,只是“嗯”一聲。
哪怕,只是回一聲“閉嘴”。
在這片能把人逼瘋的寂靜中,兩人互相拌著嘴,互相廢話,互相回應。
互相陪伴。
月亮慢慢移動,從東邊走到頭頂,又從頭頂走向西邊。
極遠處的腳印,被風雪覆蓋。
沈清辭打了個哈欠。
“困了?”
“有點。”
“換我來吧。”
“不用。”
“沒事,進去睡一會吧。”
沈清辭沉默了兩秒,聲音漸漸軟了下來。
“林稷。”
“怎么了?”
“接下來,辛苦你了。”
“嘿嘿,哪能啊,說好的事兒。”
“那我去休息了,明天換我。”
“嗯。”
雪地中,孩童的腳步一頓。
少頃,孩童重新邁步向前。
無量空間里,一股意識漸漸縮成一團,占住內頻核心的一角,像是蜷起來睡著了。
林稷接替著她,繼續往東邊走。
月光照在他身上,像是也照在那團縮小的意識上。
“林稷。”
“嗯?”
“謝謝啊。”
語畢,沈清辭的意識,漸漸沉寂。
月光依舊。
林稷嘴角一勾,眉毛輕輕向下一彎。
“晚安。”
咯吱。
咯吱。
咯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