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被打跑后,一連三天沒人來騷擾。
凌辰樂得清靜,白天修煉,晚上繼續修煉。那半扇羊肉和野兔讓他的伙食好了不少,臉色不再那么蠟黃,身上也長了些肉。
林木的傷好了大半,能下地走動了。他幾次想走,都被凌辰攔住——現在出去,萬一撞上周寬那幫人,前功盡棄。
“再等幾天。”凌辰說,“等風聲過去。”
林木只好留下,幫著收拾院子、燒水做飯。他雖然年紀小,但手腳麻利,把破屋收拾得清爽了不少。
這天午后,凌辰照例在院里修煉。
陽光透過破舊的屋檐灑下來,照在那堆堆積如山的破爛上。凌辰無意間掃了一眼,突然目光一凝。
玄鑒眼下,破爛堆深處,有一團極其微弱的光。
和之前發現鑒道佩時的淡金色不同,這團光是銀白色的,淡到幾乎看不見,而且一閃一閃的,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呼吸。
凌辰起身走過去,扒開表面的破爛——幾張蟲蛀的舊畫,幾件缺腿的家具,一堆看不出用途的瓶瓶罐罐。
銀光越來越清晰。
最底下壓著一個木匣子,巴掌大小,通體烏黑,表面落滿灰塵。匣子沒有鎖,只貼著一張符紙,符紙上的符文已經模糊得看不清。
凌辰拿起木匣,掂了掂,很輕,像空的。
但玄鑒眼告訴他,里面有東西。
他撕掉符紙,打開匣子。
里面躺著一枚玉簡。
玉簡是修士用來記錄信息的常用物品,這枚玉簡通體瑩白,邊緣有一道細細的裂紋,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凌辰拿起玉簡,注入一絲靈氣。
嗡——
大量信息涌入腦海。
不是功法,不是秘術,而是一份手札。
手札的主人名叫“玄真子”,是三千年前的一名鑒道宗師。手札里記載的是他一生的鑒道心得,從最基礎的辨玉識寶,到高深的符文解析、陣法破綻、靈根修復,包羅萬象。
凌辰心跳漏了一拍。
靈根修復!
他正愁沒有系統的修煉法門,《基礎鑒道入門》太粗糙,只能幫他吸納靈氣,對根骨修復的幫助有限。而這枚玉簡里,專門有一章講如何修復受損的根骨!
他盤膝坐下,沉浸在手札的內容里。
玄真子認為,修士的根骨并非天生注定,而是可以通過后天修煉來強化和修復。他獨創了一套“養脈術”,通過特定的吐納法門,配合靈藥滋養,可以讓斷裂的根骨重新愈合,甚至比之前更強。
凌辰逐字逐句讀完,默默記在心里。
養脈術需要兩種東西輔助:一是養脈丹,二是靈石溫養。
養脈丹是低階丹藥,藥谷就能煉制。靈石他有,三塊下品靈石雖然用完了,但那只是沒靈氣的廢石,他可以再去弄。
問題是,他不會煉丹。
凌辰抬頭看向正在院里曬被子的林木。
藥谷弟子,應該會煉丹吧?
林木被他看得發毛,縮了縮脖子:“你、你看我干嘛?”
“你會煉丹嗎?”
林木一愣:“會啊,我入門三年,一品丹藥都會煉。”
“養脈丹會嗎?”
“養脈丹?”林木想了想,“一品丹藥,會。但需要的幾味靈藥不太好找,我們藥谷倒是有,但……”
他頓了頓,看向凌辰:“你要養脈丹干嘛?”
凌辰沒回答,只說:“幫我煉幾爐。靈藥我來想辦法。”
林木張了張嘴,想問他一個被關在廢院里的人能想什么辦法,但想到那天他打飛秦墨的場景,又把話咽了回去。
“好、好吧。”
凌辰點點頭,繼續看玉簡。
玄真子的手札里,除了養脈術,還有很多好東西:如何辨別古寶真偽,如何解析符文陣法,如何看穿修士功法破綻,甚至還有一門“鑒道劍意”的修煉法門。
鑒道劍意,以鑒道之心凝劍意,可斬偽善、破虛妄。
凌辰目光熾熱。
這才是真正的鑒道傳承!
他繼續往下看,突然目光一凝。
手札的最后,玄真子提到了一件事:
“老夫晚年游歷至此,偶得一秘聞:青云宗后山之下,鎮壓著一件上古至寶,名曰‘鑒天鏡’,可照見萬物本源。然此鏡已被封印三千載,無人能解。老夫曾三入后山探尋,皆無功而返,只留下一枚玉簡于此,望后來者能解此謎。”
鑒天鏡!
可照見萬物本源!
凌辰呼吸都重了幾分。
如果這玉簡說的是真的,那青云宗后山下,就藏著一件足以轟動整個修真界的至寶。而三千年過去,竟然無人發現——
不對。
有人發現過。
墨老。
凌辰突然想起第一次覺醒玄鑒眼時,在后山看見的那座籠罩血色光幕的洞府。那座洞府,就在后山腹地。
墨老閉關三百年,從不過問宗門事務,偏偏在凌浩陷害他這件事上,站出來替凌浩說話。
他圖什么?
如果墨老早就知道后山有鑒天鏡,他閉關三百年,是不是一直在試圖解開封印?
凌辰越想越覺得心驚。
他把玉簡收好,起身走到院門口,望向遠處云霧繚繞的后山。
玄鑒眼下,那座洞府的血色光幕依然存在,比之前更濃了一些。光幕深處,隱約有什么東西在蠕動。
墨老,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林木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凌……凌大哥,你在看什么?”
凌辰收回目光,轉身看他:“沒什么。”
林木撓撓頭,總覺得眼前這人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東西,讓他既敬畏又好奇。
“那個……凌大哥,你要的靈藥,都有哪些?”
凌辰想了想,把玄真子手札里記載的養脈丹配方報出來:“青靈草三株,玉靈芝兩株,血參須五錢,百年茯苓一兩……”
林木聽完,臉色古怪:“這些靈藥,我們藥谷都有。但青靈草和玉靈芝,谷里管得嚴,得有長老手令才能領。”
凌辰眉頭微皺。
這倒是個問題。
林木想了想,突然說:“對了,過幾天坊市有交易會,可以去碰碰運氣。我身上還有些靈石,可以先墊著。”
凌辰看他一眼。
這孩子倒是實誠。
“不用你的靈石。”凌辰說,“我有辦法。”
林木好奇:“什么辦法?”
凌辰沒回答,轉身又走向那堆破爛。
玄鑒眼再次開啟,銀白色的光芒掃過每一件物品。
大部分是廢品,灰暗無光。但有幾件,隱約泛著淡淡的靈氣——
一個缺了嘴的茶壺,壺底有殘存的陣法紋路,應該是某件法器碎片;一柄銹得看不出形狀的鐵劍,劍身里封存著一絲微弱的劍意;一卷發黃的畫軸,展開后是一幅山水,畫中隱藏著一個儲物空間……
凌辰一一撿出來,放到旁邊。
林木看得目瞪口呆:“這、這些都是從垃圾堆里翻出來的?”
“嗯。”
“能有什么用?”
凌辰拿起那個缺嘴茶壺,指著壺底的紋路:“這是聚靈陣的殘紋,雖然殘缺了,但還能用。只要找個煉器師修復一下,就是一件下品聚靈法器。”
又拿起那柄銹劍:“劍里有劍意,雖然很微弱,但足夠讓人領悟一絲劍道真意。拿去拍賣,至少值五百靈石。”
再拿起那幅畫:“畫里藏著一個儲物空間,雖然不大,但能裝東西。畫本身也是古物,收藏家會喜歡。”
林木張大嘴,半天合不攏。
這些破爛,在別人眼里就是垃圾。但在這人眼里,全是寶貝!
他突然想起谷主說過的一句話:鑒道高手,能從一堆廢品里找出別人看不見的機緣。
眼前這人,就是那種高手。
“凌大哥……”林木結結巴巴問,“你、你教我鑒道好不好?”
凌辰看他一眼:“想學?”
林木拼命點頭。
“等你能活著回藥谷再說。”
林木:“……”
凌辰把幾件有用的東西收好,剩下的繼續扔回破爛堆。
這些只是小打小鬧,真正的好東西,在后山那堆破爛里。
但后山是禁地,他現在進不去。
不急,慢慢來。
傍晚時分,趙虎又來了。
這回他沒帶吃的,而是一臉興奮,進門就嚷嚷:“少主少主!大消息!”
凌辰正在看玉簡,抬眼看他:“什么消息?”
“周寬那孫子,病倒了!”趙虎笑得合不攏嘴,“今天早上起不來床,胸悶得像壓了塊石頭,找了好幾個丹師看,都看不出毛病!這會兒躺在攬月樓哼哼呢!”
凌辰神色不變。
那酒里的東西,終于發作了。
“秦墨呢?”
趙虎一愣:“秦墨?他怎么了?”
“他也喝了那酒,只是喝得少。”凌辰淡淡道,“再過幾天,他也會病。”
趙虎瞪大眼睛:“那酒是周寬從老家帶來的,他自己也喝,結果把自己喝倒了?”
“自作孽。”凌辰說。
趙虎樂得直拍大腿,笑夠了才想起來正事:“對了少主,還有一件事。凌浩那邊最近動作挺大,我聽人說,他請了一個鑒道高手來宗門,準備在宗主壽宴上露一手。”
鑒道高手?
凌辰眉頭微皺:“什么人?”
“不知道,聽說是從京城來的,名氣挺大。”趙虎壓低聲音,“凌浩放出話來,說要在壽宴上當眾鑒寶,讓宗主和長老們看看,他才是青云宗最配當少主的人。”
凌辰沉默片刻,突然問:“那個鑒道高手,什么時候到?”
“大概三天后吧。”趙虎說,“凌浩親自去接。”
三天。
凌辰算了算時間,點頭:“知道了。”
趙虎走后,凌辰拿出那枚周寬掉落的假玉,在手里轉著。
凌浩請鑒道高手,想在壽宴上當眾鑒寶,證明自己有資格當少主?
有意思。
如果他請來的那位“高手”,當眾鑒出一件假貨呢?
如果他請來的那位“高手”,連凌浩自己的寶物都鑒錯了呢?
凌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塊假玉,他一直留著沒用。現在看來,是用得著的時候了。
他轉頭看向林木:“你會偽造玉簡嗎?”
林木一愣:“偽造?不會。但我知道有個人會。”
“誰?”
“周寬請的那個鑒道高手,他的弟子。”林木壓低聲音,“我在藥谷聽說過,那人專門幫人偽造古寶玉簡,開價很高。凌浩請他來,說不定就是為了這個。”
凌辰目光微凝。
專門偽造古寶的鑒道高手,被凌浩請來——
他突然想起玄真子手札里提到的一句話:偽寶橫行,皆因人心不古。鑒道之衰,始于偽寶之盛。
三千年前就有人偽造古寶,三千年后,這門“手藝”居然還在流傳。
凌浩,你到底想干什么?
窗外夜色已深。
凌辰握緊手中的假玉,眼中金色光芒一閃即逝。
宗主壽宴,還有七天。
到時候,他會送凌浩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