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正中,鄧虎英頭頂紅蓋頭,身穿大紅喜服,靜靜坐那兒。
透過紅蓋頭下面的縫兒,她看到一雙嶄新、精致的烏皮**靴站在自己面前。
“阿英!”蕭策伸出一雙修長的大手。
“嗯!”鄧虎英手搭在蕭策手上,緩緩起身,儐相忙上前攙扶。
“哇!真般配!”女賓們贊道。
一向面色冷峻的寧王此刻溫潤如玉,眼里有星光,笑意吟吟,本就俊美的臉,尊貴氣質(zhì)更添幾分神采。
鄧虎英身材高挑,并非常見的嬌小,倆人站一塊,莫名讓人想到聯(lián)袂而來、并肩而立,而非小鳥依人。
“小姑!我來背你!”走到正屋門口,伯恒半蹲馬步道。
“伯恒!你的腰太嫩!當心傷著!”大夫人面色擔憂,想去阻攔。
十二歲的孩子,再是身材高大隨了鄧家,做母親的還是擔心兒子閃到腰。
“母親,我能行!”伯恒沒回頭,馬步扎的穩(wěn)穩(wěn)的,脊背寬闊。
“好!”鄧虎英趴到伯恒背上。
伯恒穩(wěn)穩(wěn)背上小姑,朝著大門口而去,仲恒、叔恒一路相隨。
“鄧家這幾個后生了得!再過幾年,大將軍府必定興旺!”女賓們私下里對這幾個孩子贊不絕口。
小小年紀便能撐起門楣,有擔當!
來到大門口,儐相撩開喜轎簾子,仲恒、叔恒幫著伯恒把小姑背進喜轎。
春蘭、春歌隨行,打扮的喜慶、大方,春華、春燕暫時留在鄧府,打理諸事。
見新娘穩(wěn)穩(wěn)坐上轎,蕭策這才翻身上馬,伯恒三兄弟也上馬送親。
蕭策察覺到圍觀人群中有一道灼灼目光,望過去,是賀勝霆。
頭發(fā)蓬亂、衣服皺成一團、面容憔悴如乞丐,應該是剛從大牢出來,身邊有幾個人緊緊拉著他。
賀勝霆眼中有不甘、有痛心,想要上前阻攔。
他還是不能相信,鄧虎英真的不要他了,真的要嫁入皇室。
“阿英!你就這么狠心?他有什么好?”賀勝霆大吼。
蕭策冷冷看著他,面色不虞。
“今日本王大喜之日,賀將軍想喝喜酒歡迎,若要鬧事,本王也不會客氣!
賀將軍剛出來,又想進去?”
侍衛(wèi)們的手搭在刀鞘上,警惕地看著賀勝霆,只要寧王一聲令下,就將賀勝霆拿下。
“將軍、冷靜!”鮑起死死拽住賀勝霆。
“阿英、阿英!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一點兒不念舊情,真要這么絕情?
阿英,我錯了,你給我個機會!我不要三兒、也不要曼娘,我只要你!你不要嫁給他!”
賀勝霆眼神癲狂,這喜轎一走,他與阿英再無可能!
“喲!這不是王妃前夫嗎?咋回事兒,這會兒又舍不得了?
當初不是嫌棄王妃不能生,在外面養(yǎng)了好幾個外室,生了一堆孩子!
看他這樣子,好像對王妃余情未了!”有百姓議論紛紛。
“嗨,這你就不懂了!他哪是余情未了,是既要又要!
既想要王妃的錢與人,又想在外面享受花天酒地、左擁右抱。
將來的兒子還能接了王妃的家產(chǎn),便宜都占完!
唉,要我說,他是活該!坑了人家十年!欺負王妃娘家父兄皆亡,忒不厚道!”有人罵道。
“那還真是活該!”聽到的人也啐了一口。
喜轎簾子掀開,露出紅蓋頭的鄧虎英。
“阿英、阿英!”賀勝霆驚喜,一臉渴望,等著鄧虎英跟他說話。
鄧虎英置若罔聞,輕輕柔柔道:“阿策,還等什么?別耽誤了吉時!”
“好!”蕭策眉眼溫柔,“出發(fā)!”
喜樂吹鼓手走前頭,蕭策騎馬,喜轎緊隨,后面跟著長長的陪嫁隊伍。
自始至終,鄧虎英沒給過賀勝霆一個眼神,一句話。
“阿英、阿英!”賀勝霆望著長長的隊伍,絕望地感受到,他與她的緣分徹底斷了。
陪嫁出來一抬又一抬,熟悉的場景,他回憶起十年前的那場迎親。
自己意氣風發(fā),滿心滿眼都是阿英,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最幸運的男人。
娶了心愛的女子,得了今生今世都用不完的財富。
明明可以一直幸福美滿下去,為何自己把它弄丟了?
仿佛一場黃粱夢,醒來自己一無所有,心愛的女子嫁給了別人!
“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 好事的圍觀者在數(shù)數(shù),
前頭新人已出了坊間,上了朱雀大街,后面的陪嫁擔子還沒走完。
“一百一十九、一百二十、一百二十一、一百二十二…”陪嫁還沒數(shù)完。
“咦,不對呀,不是一百二十抬么?咋還有?”有百姓驚奇。
“這有啥,寧王妃有錢唄!當年老將軍給的陪嫁就是一百四十抬。
寧王妃善于理財,這些年花了不少,也掙了不少!“有熟知鄧府的人道。
“乖乖!想不到王妃這么能干!我還以為她就只是個性子潑辣、整日打打殺殺的潑婦!
照這么看來,那賀將軍豈不是虧大了?放走一座金山!”有人幸災樂禍。
“可不!放著金山銀山不要,非要撿破爛!人啊,就怕不知足,人心不足蛇吞象!”圍觀人群中有人點評道。
“一百七十八、一百七十九、一百八十!乖乖!足足一百八十抬!”人群中發(fā)出嘖嘖聲!
“皇后娘娘出嫁,好像也才一百二十抬,據(jù)說承恩公府當時都給掏空了!
寧王妃厲害啊,這些年,嫁妝不但沒少,還增加了幾十抬!
嘖嘖,這輩子我們咋遇不到這好事兒!”好多人感嘆。
陪嫁隊伍走遠,鄧府仆從抬出幾籮筐銅錢,一路走一路往人群中撒。
“快!搶喜錢!”百姓們顧不上八卦,呼啦啦全都去搶喜錢。
“走吧,將軍!”鮑起勸道。
賀勝霆失魂落魄,“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阿英那么愛我,怎么舍得拋下我?”
一大早,京兆府的獄頭就來到牢房,他以為要被流放。
獄頭什么也沒說,只是打開鐵鏈,放他走。
“不是流放嗎?”賀勝霆不解。
“你小子運氣好!寧王饒過你,只擼了你的云騎尉!
自己小心些,現(xiàn)在是白身,下次可沒這么幸運!走吧!”獄頭點化他。
出了獄,鮑起幾個心腹早已等候。
本該回家,街上百姓全都往城北跑,說是看寧王大婚。
賀勝霆這才想起,今日是十八,原本自己也要在今日娶曼娘和三兒的。
腳不聽使喚,跟著人群往崇仁坊走,看到的現(xiàn)實把自己傷的體無完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