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兄長!”柳維手中的酒杯一頓,迷醉的眼神愕然。
“讓青兒嫁城南顧鄉紳那個倒霉蛋?不、不行!”
“維弟,那你給青兒尋了這么久,可尋到合適人家?”柳綸問。
柳維低下頭,沉默不語。
自己是長安城出名的紈绔,一事無成,無職又無錢,一無是處。
清流人家誰肯娶有這種父母的女兒?
那種想要攀龍附鳳的寒門小戶、年齡大的鰥夫倒是愿意,可他舍不得女兒受委屈。
高不成低不就的,拖了不少日子。
這中間也有故意拖延的成分,不想早早定下婚期,婚期便是妻子的死期。
“你看,以你的人脈尋不到合意的!
這顧鄉紳條件不算差,小有家資,書香門第不算辱沒青兒。
年齡大是大了些,會疼人呀!
有一女一子,嫁過去做當家主母,過個幾年出嫁的出嫁,娶親的娶親。
兩口子關起門來過日子,生個一兒半女,享盡天倫之樂,多好!”柳綸說的天花亂墜。
“那姓顧的都說克妻,誰遇到誰倒霉!早知如此,還不如嫁高統領了呢!”柳維懊悔。
高統領再差,也是三品將軍,未成婚,年齡也比顧鄉紳小好幾歲!
“可你家青兒搞得定嗎?幾次機會都錯失,惹老祖宗不快!影響咱們柳家大業!
也是看在你我一母同胞的份上,兄長給她尋得這人家。
換做其他庶弟,我直接打發嫁個老鰥夫,換一大筆聘禮不香嗎?
維弟,成大事不拘小節!
待青兒出嫁,弟妹也是時候病故了,我給你娶個新婦,生個兒子,你這輩子也有個指望,啊!”柳綸拍了拍弟弟肩頭。
“我想想!”柳維一口飲盡,和著眼淚。
年少時貪玩耍,不思進取,白白蹉跎了歲月,如今被族人、兄長算計,連妻女都護不住!
“早做決斷,老祖宗等不起!”柳綸叮囑道。
“怎么他還委屈上了?”大長公主不屑。
“飽食終日,無所事事,養的女兒也蠢笨如豬!他若不樂意,還是早做處理吧!”
“啊?”柳綸一時反應不過來,這處理是指誰。
“怎么?舍不得?
他那娘子可不是省油的燈,臥床不起這么久,也該猜到些什么!
這些日子他神思不屬,跟咱們漸漸離心。
真要是哪天逼急了,向朝廷舉報。
我是大長公主,誰也奈何不得!你就麻煩了。
不說將來的中書令,現在的中書舍人都得罷黜,還有滿門抄斬!
你,敢賭嗎?”大長公主斜睨著柳綸。
“不會的、不會的!”柳綸下意識反駁。
“哼!會不會的,真到了那時,誰也顧不得誰!就你還傻乎乎的講兄弟情份!”大長公主冷嗤。
“老祖宗!“門外有管事進來稟報。
“何事?”大長公主問。
“中山郡王府傳來消息,那邊出意外!”管事低聲道。
“什么意外?”大長公主不悅,盡是些不利消息。
“在郡王府散布血詔的事,故意撩撥中山郡王。
沒想到這郡王不上鉤,直接命人將傳播謠言的下人綁了,要送刑罰司!”管事回道。
“送刑罰司?”大長公主猛地站起,“人呢?趕緊安排人做了!”
“呃,老祖宗,人已經沒了,當即便撞石山自盡了!”管事擦了擦汗,心里卻一陣悲涼。
“還算他識相!沒遭罪干凈利落死了!
送去刑罰司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沒人能扛得住!
給他家人送去十兩銀子!就說他出去辦事摔落懸崖,尸骨無存!”意識到不妥,大長公主假仁假義道。
“是!”管事退下。
“寶成、寶成,你沒事兒吧?”中山郡王府,楊淑妃摟著兒子輕輕拍著。
蕭寶成好久才道,“娘,我沒事!”
人已被抬走,地上被清水沖洗掉。
但蕭寶成還是聞到空氣中的血腥味兒,眼前依然是腦漿迸裂、混合著鮮血流一地的場面。
下學回府,路過假山,有人在蛐蛐。
說什么大行皇帝的血詔根本不是寧王繼位,而是胤太子!
胤太子薨逝,按禮制,該是大皇子!
可寧王、寧王妃記恨當年皇太子之位被奪走,仗著手中有兵權,篡改遺詔!
可憐大皇子蒙在鼓里,還要喊奪了自己江山的仇人一聲皇伯父!
蕭寶成聽了,冷笑不已,這種拙劣伎倆也想來挑撥?
廢后篡位那一個月,宮里如同人間煉獄,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
就算皇伯父篡改遺詔,他也舉雙手贊成!
若非鄭大人拼死護在自己身上,以命換命,自己的墳頭草都不知長多深了!還江山!
那日驚心動魄的遭遇,給他造成嚴重的心理創傷,睡夢中時常驚醒。
以致對皇位產生抗拒、恐懼心理,只是平日里掩藏得很好,旁人看不出。
再說這江山本就是皇伯父的,他拿回去是回歸正主,理所應當。
不管是真是假,皇伯父才是眾望所歸的皇帝。
自己十歲,從未學過帝王之術,沒有追隨的大臣,更無兵權。
真要即位,只能做個傀儡皇帝,被權臣操控,整日活在惶恐中,哪像現在逍遙自在?
命人拿下那蛐蛐的內侍。
內侍忙磕頭求饒,只說是聽別人說的。
問他誰說的,支吾半天說不出來。
蕭寶成冷笑,讓人送宮里刑罰司,交給帝后處理。
那內侍聞言,拼命掙脫束縛,狠命撞向假山,當場殞命。
“孩子,別聽那些胡言亂語,別信!
你只是個庶子,沒那命的!咱不去想!娘只要你好好的!”楊淑妃紅著眼眶。
那日兒子渾身是血抬回含象殿,她差點兒沒站住。
什么皇位,什么江山,她不稀罕,她只要她的孩子好好活著!
“娘,我知道!”蕭寶成笑了笑,小大人般認真看著母親。
“娘,有人想拿咱們做筏子,只怕宮里又要起風云!
你照顧好弟弟,不要隨便見外客!
兒子這就進宮去見皇伯父、皇伯母!不能讓人鉆空子!”
“嗯,娘知道!”楊淑妃欣慰地笑了,兒子是清醒的,不是那種貪戀權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