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兒子虎哥兒!”高長生沒抬頭,繼續(xù)逗著兒子,“《千字文》背完了嗎?”
“咯咯咯,爹,我…”開心的虎哥兒一聽背課文,笑臉僵住,小臉皺成一團。
“爹,虎哥兒記不住…”
“都一個月了,還記不住,能背到哪里,背給爹聽聽!”高長生耐心道。
虎哥兒不到五歲,是過繼的,又是貪玩的年齡。
“我、天玄地黃,宇宙洪荒…
閏余成歲、成歲…”虎哥兒卡住,不安地揪著衣角。
高長生靜靜看著孩子,提示道:“律呂調(diào)陽…”
虎哥兒怯怯看一眼父親,小聲道,“律呂調(diào)陽。云騰致雨,露結(jié)為霜、為霜、為霜…”
歡樂的氣氛變得尷尬、緊張。
虎哥兒垂下頭,不敢抬頭。
這父親太嚴厲了,不像以前還是大伯那會兒,多慈愛,每次回來都有好吃的零嘴。
變成父親后,要背誦課文,還要練習(xí)練武的基本功。
他不喜歡,他只想每天快樂的玩耍!
“虎哥兒,爹爹有沒有說過,你是長房長子,肩負家族重任,要勤奮刻苦學(xué)習(xí),不可懈怠?”高長生語氣嚴肅。
虎哥兒點頭,"有!”
“為何一個月了,還不能背誦全篇?送你去學(xué)堂,每天只需花一個時辰熟讀,這會兒也能背誦下來的!”高長生說話的語調(diào)有些重。
“爹,我、我,哇,娘、娘…”虎哥兒哭嚎著,轉(zhuǎn)身跑了。
“虎哥兒不哭、不哭!“門外的年輕婦人抱住孩子,心疼極了,眼淚汪汪。
孩子沒過繼時,大伯哥對孩子多好,這過繼了,過的什么日子?
歡樂沒了,孩子整日苦著一張小臉,一步三回頭的去學(xué)堂,回到家磕磕巴巴背課文。
家里的人也不懂,沒人給他講解,全靠他自己理解,四五歲的孩子能懂啥?
“大哥,虎哥兒還小,你這樣是不是太著急了些?”年輕婦人語氣中帶著不滿和抱怨。
“春娘,這兒沒你的事兒!出去!”高母沉聲呵斥。
“娘!”春娘面色漲紅,羞憤地抱著虎哥兒出去。
自打大伯哥越升越高,婆母越來越看不上自己這個小兒媳,眼里透著嫌棄。
“高將軍,這到底咋回事兒,你不是沒成親嗎,哪來的孩子?”冰人驚愕不已。
“這是我弟的孩子,我沒打算成親,就過繼了虎哥兒!
將來我的一切都由他繼承!所以對這孩子不免嚴苛了些。”高長生坦然道。
“一切由他繼承?那柳大小姐嫁進來,生的孩子咋辦?那才是真正的嫡長子啊!”冰人腦子亂哄哄的。
沒見過這種情況,一時不知該怎么辦。
到底是乍富的平民,小家子氣了些,不像世家大族規(guī)矩森嚴。
“所以,我才說不合適啊!”高長生語氣淡淡。
“過繼虎哥兒是既定事實,柳家世家大族,我們高攀不上,你請回吧!”
“呃,高將軍,別啊!
你與柳大小姐也算有緣,就這么錯過,豈不是一輩子的遺憾?
這樣,我回去問問柳大夫人和柳大小姐,看她們?nèi)绾螞Q斷,再說后面的,你看如何?”冰人折中道。
“嗯!勞煩你帶一句話,不管成婚與否,虎哥兒都是我的長子!”高長生態(tài)度依然無所謂。
“知道、知道!”冰人笑著起身,將小像卷起,揣入袖袋中,“老身告辭!”
“春娘!”冰人走后,高母垮下臉。
“娘!”春娘牽著虎哥兒,陪著小心。
“跪下!”高母眼皮子都沒抬。
“啊?”春娘愣住,嫁進高家這么多年,婆母從未讓自己跪過。
“啊什么?跪下!”高母重重拍著案幾。
春娘看看高父,高父眉頭微蹙,也是嫌棄。
再看大伯哥,卻見他面無表情,兩眼出神,不知在想啥。
見無人幫自己說話,只得慢吞吞跪下。
“知道為啥叫你跪嗎?”高母問。
“兒媳不知!”春娘裝不解。
“春娘,別以為你那點兒小聰明、小心思別人看不出!
為了虎哥兒獨占長生的一切,不惜攪黃長生的婚事!
春娘,我小瞧了你,這么多年看著老實巴交,竟還有這本事!”高母冷嗤。
“娘,我沒有,我只是想著他們父子好些天沒面,想讓虎哥兒多親近親近大伯哥!
虎哥兒太小,一下子要背完課本,實在為難他,當(dāng)娘的哪會不心疼?
娘,春娘絕不敢攪黃大伯哥親事!”春娘辯解。
高長生目光幽幽看過來,打量著弟媳。
“大哥,春娘真的沒有別的心思!
只想虎哥兒討你歡心!真的!”春娘見大伯哥看過來,極力表現(xiàn)出真誠,可眼里的算計出賣了她。
“這幾日我會去太學(xué)給虎哥兒辦入學(xué),以后寄宿,休沐日我接他回家!
我在坊間租賃一套二進宅子,你與長樂帶著俊哥兒搬出去!
我是長子,爹娘由我奉養(yǎng)!”高長生開口。
“什、什么?”春娘愣住,“為什么?”
“樹大分丫,人大分家!遲早都要分家,還是趁早吧!”高長生回道。
這些年弟媳還算不錯,夫妻和睦,對公婆也孝順。
變化是從自己過繼虎哥兒開始,這弟媳一改往日溫順、不多言多語,變得熱情主動、上心,時不時插一手。
過繼虎哥兒后,送他進學(xué)堂,生活還是弟媳照料。
休沐時考教課業(yè),虎哥兒表現(xiàn)差強人意。
他自然要批評,弟媳總是適時出現(xiàn),替虎哥兒開脫。
他不滿,想到弟媳是親娘,難免護崽,沒太過計較。
但今日,他還沒進門,弟媳就守在大門外,告訴他有冰人來說媒。
他沒多想,知道來的是誰,沒吱聲,皇后交代的任務(wù)得完成,必須陪著演戲。
沒想到弟媳又支使虎哥兒來攪局,他終于品出啥味兒了!
心中對弟媳失望至極,慈母多敗兒。
意識到要想虎哥兒培養(yǎng)成才,必須與弟弟一家切割開,這家不得不分!
有弟媳攪和,虎哥兒就還是他們的,自己無法有力管束。
有這種目光短淺的母親袒護,孩子難成大器!
“不!”春娘怒吼,“大哥既然要攀高枝,那就把虎哥兒還我!”
“娘!”虎哥兒被嚇到,喊出久違的娘。
“過繼不是過家家,孩子不是物品,隨意轉(zhuǎn)送!
既已過繼到我名下,便是我兒,我自會管到底!”高長生眼神中更加失望。
對孩子道:“虎哥兒,到爹這里來!”
虎哥兒看看娘,又看看威嚴的父親,半晌,怯生生松開娘,慢吞吞走過來。
“你就要迎娶高門貴女當(dāng)主母,我的虎哥兒怎么辦?
主母誕下嫡長子,虎哥兒如何自處?他身份尷尬,不倫不類!”春娘一抹眼淚,爭辯道。
“沒發(fā)生的事兒,不要胡亂猜測!”高長生不置可否。
弟弟高長樂在門外聽了許久,走進來,“好,我們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