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人!”皇后平淡無波的聲音響起。
“聽聞你家長女徐賢蘭心蕙質,在永州素有才名?”
徐重樓抬頭,謙虛道,“臣長女徐賢天資聰慧,臣悉心教導,博覽群書,常隨臣下田間地頭,走訪民間。
雖談不上學識淵博,也算得上見多識廣,知悉民間疾苦?!?/p>
“嗯,徐賢姑娘本宮見過,確實知書達理,容貌氣質俱佳!”皇后微笑著點點頭。
眾臣聞言,看戲的眼神轉為羨慕,不禁欽佩這位從永州來的土鱉,果然吃屎要想熱乎,就得頭一泡。
以為皇后會大怒,想不到皇后竟欣賞徐家女兒!
大臣們尖著耳朵,等著帝后納徐家姑娘入宮的旨意。
果然,皇后開口,“徐大人,既如此,三日后宣召徐賢尚宮局應試。
若筆試、面試合格,入掖庭為宮女!
眾愛卿家中有女兒愿入宮的,皆可報名應試!”
“???”徐重樓愣住。
他是請皇帝廣納后宮,怎么把女兒搭進去了?
“怎么,徐大人不愿意?”皇后挑眉。
“臣、臣…”徐重樓支支吾吾。
“徐大人,這不是你要求的嗎?
怎么本宮應了,你又支吾不語,何意?”皇后語氣不悅。
“臣、臣遵旨!”在皇后不怒自威的注視下,徐重樓不得不叩謝。
后宮佳麗,哪怕是宮女,算起來都是皇帝的女人!
既然徐重樓愿意當別人的馬前卒蹦跶,那就如他所愿!
不過徐賢能否順利進宮,還得看考的如何。
上次大裁剪去掉十分之九,剩下四千不到的宮人。
如今進宮不像以前那么隨意,門檻高了許多,不會無限制、隨意征召。
新人員入宮,相應人數的舊人得淘汰。
徐賢面試通過了,入宮只配做宮女,雖憋屈但家里體面。
若是沒通過,那徐家面子、里子都丟盡了!
“眾愛卿,還有哪些想讓女兒入宮的?”皇后大聲問。
無人應答,皆沉默。
“以后有誰家女兒想進宮的,歡迎到掖庭報名!只要考試合格,掖庭都會錄用!”皇后笑得很和煦。
皇帝寵溺地看向皇后。
大袖蓋住皇后的袖袍,大手討好地撓了撓她帶著薄繭的手。
皇后微微蹙眉,瞪了他一眼。
“有本奏本,無事退朝!”王朝恩瞥到帝后小動作,高聲宣道。
“臣等恭送皇上、皇后娘娘!”上官惇帶領下,眾臣齊聲道。
帝后起身,從側門退出太極殿。
大臣們這才三三兩兩離開大殿。
徐重樓一個人孤零零的走著,形單影只,無人搭理。
地方上提拔上來的,在御史臺做巡察御史不到一月,就精準踩雷。
大家便知這是個彪子,被人當槍使了,都避而遠之。
盡管大家都希望皇帝選妃,讓自家女兒上位,為家族增添榮光。
可誰都沒敢出頭,皇后圣寵,連朝政都參與。
可見皇帝眼中、心中只有皇后,此時提及絕非好時機。
徐重樓的結局,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肯定沒有好結果。
意料之外,是沒想到徐家女兒連當宮女都還得考試,這羞辱實在令人難堪!
“阿英,等等我!”皇帝的手里空空的。
出了太極殿,皇后甩開皇帝的手,邁開大步往清寧宮走。
皇帝快走幾步,才拉住皇后袖袍,“阿英,這不關我事,為何跟我置氣?”
“你那么興高采烈,是想納妃嗎?”皇后沉著臉。
“我沒想過!就現在的四千宮人,我還嫌多呢!”皇帝攬住妻子,語氣有些委屈。
“有人按捺不住,指使人試探,姓徐的犯蠢,被人利用。
你不該遷怒到我頭上!我什么都沒做,這一生有你足矣!”
皇后被抱住,動了動,沒掙脫皇帝的束縛。
“可你剛才明明笑的那么燦爛!你就是想!只是沒說出口而已!”皇后輕輕捶著丈夫肩頭。
自己不是那種拈酸吃醋的小性子,可聽到徐重樓的請奏時,心里又酸又澀又怒,不樂意丈夫被人分享。
接到血詔那日,她便知道以后會有女人來跟自己分享丈夫,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當這天來臨時,還是無法接受。
瞥到丈夫咧嘴傻樂,心里更是氣得不行。
“我哪是笑這個,我笑那姓徐的要倒霉!”皇帝忙辯解。
“阿英,就算你大度不計較,我也不會放過那姓徐的!
調他回京,是看他在地方兢兢業業十幾年,干了不少實事,是個實干人才。
沒想到他回報我的是這個!真的讓我太失望了!”
“你就是高興了的!”皇后蠻不講理道。
“好、好!我那會兒不該笑!我該嚴厲斥責!是我的錯,你消消氣好不好?”皇帝耐心哄道。
成婚這么久,第一次見妻子吃醋,皇帝不怒,反而沾沾自喜,原來皇后這么在意他!
王朝恩、春蘭帶著宮人遠遠回避,皇后娘娘鬧小脾氣,得讓皇帝趕緊哄哄,不然大家都別想好過。
王朝恩默默瞥一眼春蘭,見春蘭眼觀鼻、鼻觀心,看不出任何表情。
跟了皇帝多年,知道皇帝在意、稀罕皇后娘娘,要不也不會搞什么二圣臨朝。
沒想到連納妃都拒絕了,這個超出了他的認知。
歷朝歷代,再恩愛的帝后,都不影響皇帝三宮六院。
可自己伺候多年的皇帝,竟不要妃嬪。只想守著皇后一個人!
今兒是帝后第一次鬧矛盾,王朝恩心里惴惴不安。
“你不擔心娘娘惹惱皇上?”王朝恩低聲問。
春蘭淡淡瞥一眼王朝恩,嗆道:“管好你自己!”
皇上鐵了心要納妃,誰也攔不住;皇上不想納妃,誰勸都不好使。
這事兒成不成,就看皇上有多在意娘娘。
她知道娘娘什么性子,自然不想皇帝納妃。
可自古以來的皇帝,有誰只有皇后一個正妻的?
那個該死的姓徐的,為啥非要挑破這事兒?
心中不禁連大夫人、承宣伯府都恨上了。
“我…”王朝恩訕訕摸了摸鼻子,自己多嘴了。
好一陣,帝后不知說了什么,皇后臉色緩和。
皇上笑呵呵拉著她的手,往兩儀殿去。
王朝恩松了口氣,謝天謝地,皇上總算把皇后娘娘哄好了!
忙揮了揮手,一眾宮人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