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與皇后來,是有事兒嗎?”懿安皇后見狀,抱著孩子要回避。
“別,來找你的!”鄧虎英拉住懿安皇后。
“什么事兒?”懿安皇后將孩子交給乳娘,“阿珠…”
想到阿珠早已不在了,心中有一瞬黯然,好一會兒才道,“阿寶!”
“娘娘!”一個十五六歲的宮女上前,大眼睛撲閃撲閃的,是個活潑女孩。
“帶安陽郡主、老夫人回含涼館歇息!”懿安皇后道。
“是!”阿寶引著豆盧老夫人、乳娘走了。
見鄧虎英盯著阿寶背影看,解釋道,“這是阿珠的妹妹,特意進宮來陪我!”
阿珠是豆盧家的家生子,跟著懿安皇后進宮。
那日為護胤皇子,被紅葉給殺了。
平叛后,阿珠的尸身送回豆盧家厚葬,追贈誥命‘忠勇令人’。
阿珠爹娘憐惜懿安皇后孤單,將肖似阿珠的小女兒阿寶送來。
“阿寶是個話癆,話特別多,時常吵得我頭疼!”懿安皇后笑道,眼神里盡是寵溺。
阿珠原本也很活潑,可宮里主仆倆得謹言慎行,漸漸的不愛說話了。
看到阿寶,想起初進宮時的阿珠,無比懷念那時的美好。
不愿束縛她的天性,隨她去,整日無拘無束。
大概是想透過阿寶,看到那個曾經天真活潑的阿珠吧?
“難怪,我還以為是阿珠轉了性!”鄧虎英笑道。
皇帝、太后喝著茶,聽倆妯娌嘮嗑。
“你說有事兒,啥事兒啊?”懿安皇后問。
“我打算精減宮人,請你來操作,順便帶一帶麗華!”鄧虎英道。
“精減宮人?你的意思連內侍也要放?”懿安皇后捕捉到關鍵點。
“是!宮人近四萬,實在負擔不起…”鄧虎英把設想詳細講述,包括妃嬪們隨皇子、皇女們遷移到宮外。
“這能行?”懿安很是驚訝。
皇子、皇女開牙建府能理解,把年輕貌美的妃嬪放出去,是不是太過驚世駭俗?
歷朝歷代,隨藩王去藩地的太妃都極少,那得多大的圣眷!
可在鄧虎英這里,怎么像甩包袱似的?
“孩子們太小,離不得母親照顧,這宮里零散住著,永安宮又裝不下。
不如一步到位,跟著孩子出去,一應待遇不變。
宮里輕省,他們也過得自在!多好!”鄧虎英道。
懿安皇后看向皇帝和太后。
“唉,倒是個不錯的主意!”太后也覺得可行,暗自猜測帝后在為納后宮做準備。
“那好吧,我把淑妃、賢妃她們召來合計合計!”懿安皇后輕點著賬簿。
“這么好的事兒,我都盼著孩子快點長大,也跟著出去!”
“永福坊給你留了一座宅邸!待孩子大些,你們娘倆搬過去!“鄧虎英早有準備。
“真的?太好了!”懿安皇后眼睛放光。
接下來后宮熱鬧非凡,妃嬪們帶著孩子浩浩蕩蕩遷出宮,搞得滿朝轟動。
有人大喊不合禮法,可誰也阻擋不了,帝后決定了的事兒,無人能阻攔。
“兄長!咱們兩家緊鄰耶!”四皇子抱著白貓下車,看到自己的府邸,開心道。
“嗯!”大皇子笑著應道,小黃狗長大了,圍著馬車汪汪叫個不停。
被人從馬車上抱下來,坐上輪椅瞇著眼望了望湛藍的天空,覺得今日的春光格外明媚。
楊淑妃下了馬車,打量著左鄰右舍的大門。
永福坊寧王府來過,那會兒跟著丈夫,興師動眾,一應禮儀排場具足,來去匆匆,沒能好好看看。
如今自己要在這里長居,心情大不同,看啥都親切。
“這就是咱們的家?”燕賢妃沒想到能這么早出宮,以為要到死了,入葬皇陵時才能出來。
數不清的箱籠往里抬,有私人物品,也有宮里賞的,裝點新府邸足夠了。
其他幾家也陸續到了,孩子們歡喜的看看這家,又看看那家,熱鬧得不行。
遷新居當日,各自娘家人上門朝賀,母女歡喜的抱頭痛哭,直念叨新帝后仁慈、賢明。
接著放宮人,有的直接回家,這些年攢的體己,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愿意嫁將士的,統一帶到北郊大營。
將士們都是參加了滅突厥征戰的,有軍功、有浮財和獎賞,比普通百姓的條件好太多。
內侍愿意出宮的不少,鄧虎英讓鄧府老管事福伯帶往港口,召集水手、船工、船長等。
春雷、風叔等到寧王府的大管事死了。
留下小管事守著商隊,意外躲過一劫,現在成了大管事。
“噠噠噠…”鄧虎英沿著玄武湖縱馬馳騁。
烈焰、照白征戰突厥,撒野撒慣了,馬廄管不住,一日不出來跑夠,就嘶鳴個不停。
沒辦法,推遲半個時辰上朝,鄧虎英每日騎著它們繞著玄武湖邊跑。
反正宮里空蕩蕩,沒啥人。
“娘娘!”鄧虎英回到清寧宮換裝,春蘭給主子梳洗,“高統領的事兒打聽清楚了!”
“嗯,什么個情況!”鄧虎英端坐銅鏡前。
端詳著鏡中英姿勃發的自己,一晃眼,自己二十七了,眼角竟然有了細紋。
“高統領的未婚妻是馮婕妤!”春蘭神色古怪道。
“馮婕妤?廢后的貼身婢女!”鄧虎英驚訝極了。
“既是進宮前訂的婚,那馮清應該清楚,為何又成了才人?”
“娘娘,你忘了廢后落了胎,不能生育的事兒?”春蘭提示。
“你的意思,馮婕妤是廢后借腹生子?”鄧虎英一下明白過來。
“難怪了,那日說拾翠殿遭了天花,馮婕妤和孩子都歿了時,他反應那般大!”
“嗯!”春蘭輕柔梳著小姐黑油油的長發。
“那高統領原本不過小小什長,為了娶冬兒,拼命往上爬。
征戰南詔立下戰功,得了個游擊將軍。
一心等著冬兒出宮,就娶她過門,沒想到造化弄人,冬兒被廢后送上龍榻。”
“唉,冬兒跟著廢后時,見過幾次,挺溫順一姑娘,可惜了!”鄧虎英沒想到倆人是一對苦命鴛鴦。
“娘娘,有一日傍晚,奴婢撞見高統領在拾翠殿外徘徊…”春蘭壓低聲音。
“拾翠殿里能銷毀的都銷毀了,人也燒了,只余一抔骨灰!
唉,高統領這輩子怕是走不出來了!”鄧虎英遺憾。
冬兒帶走了他所有的愛,誰也走不進他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