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蕭策嘆口氣。
“睡不著!”鄧虎英心里悲哀。
堂堂大梁,雖然武將凋敝,旱災、水災接踵而至,但也絕沒到毫無抵抗的地步。
她想不通,還沒開打,為何就急于求和?公主和親真能和平幾十年?
前面那些王朝,公主雖和親,但兩國邊境依然沖突不斷。
每年秋天照樣南下打谷草,只不過由大股力量分散為多股小勢力。
明知公主和親不過是自欺欺人,可那么多人熱衷。
舉著國家大義的旗幟,用道德綁架一個女子。
妄圖用犧牲一個公主,換來邊境平安!
自認花費的代價、成本最小,便能保國家平安。
鄧虎英心里堵得慌,她懷疑這些大臣是不是小腦萎縮,想法幼稚天真!
真以為公主和親便能高枕無憂?
如果沒有守邊將士,你就是把所有公主送去,人家鐵蹄一樣南下,中原的富饒令人垂涎。
公主和親最多暫時緩和,讓胡人不用劫掠,就得到一大筆豐厚財富。
一兩年后,照搶不誤。
“主戰的人多,還是主和的人多?”鄧虎英問。
“自然是主和的人多,沒人喜歡打仗!”良久蕭策回道。
“你也贊同主和?”鄧虎英盯著丈夫的眼睛。
“傻瓜,我怎么會?
若朝廷真沒人,哪怕腿瘸,我也會披掛上陣!
堂堂七尺男兒,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更何況我本皇室宗親,享受了百姓供奉,就該為國家出一份力。”蕭策認真道。
“這才是我鄧虎英的丈夫!”鄧虎英很滿意丈夫的答話。
“主戰的還有哪些人?”
“兵部尚書蘇烈、中書令上官惇、戶部尚書趙倫、夏王蕭承業…”蕭策回道。
“趙大人也主戰?”鄧虎英很意外。
上次為平定北境籌備糧草,趙倫還恨上了自己,沒想到這會兒他竟然主戰!
“我也很意外!那人整日喊窮!誰要從他那兒拿走一文錢,難如登天。
今日那么多人主和,提議送公主和親,他堅決反對。
甚至罵那些主和的人膝蓋軟,沒骨氣!令我刮目相看!”蕭策笑了笑。
“那上官大人呢?按理幾位宰相大人應該站在同一戰線,為何只有上官大人?”鄧虎英不解。
“遂安公主是他未來兒媳,他當然不能同意和親!”蕭策回道。
“即將大婚,難不成還拆散了送去和親?那大梁豈不是顏面無存?”鄧虎英愕然。
大梁真的懦弱無能到了這種地步?
“如果真的和親,目前適齡、未婚的就只有遂安公主,這種可能性極大。
不管會不會,上官大人都不愿這事兒發生!自然強烈反對!”蕭策感同身受。
“阿英,咱們也要早做準備!”
“什么準備?”鄧虎英心里莫名撅緊。
“如果真的和親,不是遂安,就是麗華!”蕭策艱難開口。
“你說什么?麗華?朝廷還要不要臉?她還是個孩子!
再說,她都過繼出來,憑啥還要去和親?”鄧虎英憤怒。
送遂安去和親,她都無法接受,怎能接受麗華去?
可寧王也是皇室宗親,真到那步,過繼不過繼不重要。
她本就是皇帝血脈,還是大皇女,遂安之后,她是年齡最長的公主!
“阿英,你別激動!”蕭策扶住妻子輕輕拍著。
“事情還在爭論中,前面有遂安擋著,不一定到那步!
不過咱們得未雨綢繆!不得不防著!”
鄧虎英靠在丈夫肩頭,有種深深的無力感,恨自己這會兒身懷六甲。
否則身穿鎧甲,提刀上馬殺敵,絕不允許送公主和親!
“那怎么辦?明日跟阿姊商議請期,這幾日給孩子們把婚事辦了?”
“這樣不妥,滿朝在討論和親,咱們這邊突然給孩子大婚,天下人不會罵朝臣無能,只會罵麗華茍且偷生。”蕭策搖頭。
“那咋辦?”鄧虎英著急。
“阿策,你千萬不能答應和親!
和親本就屈辱,送孩子和親,大梁更是毫無尊嚴!
突厥人本就野蠻,麗華還是孩子,去了就是死路一條!”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咱們要早做打算!
阿英,咱們把孩子送到外祖家梓州射洪去吧!”蕭策提議。
“好!明日我去求母后,褫奪麗華太和公主封號和身份,遣送回梓州射洪!”鄧虎英眼睛一亮。
“好!”蕭策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這樣才最大可能地保下孩子。
夫妻倆又嘀咕好一陣,一夜無眠,天亮后倆人頂著黑眼圈起床,心事重重。
“王爺、小姐!你們這是…”春蘭進來嚇一跳。
“沒事!趕緊備早膳,一會兒我要進宮!”鄧虎英面色凝重。
“嗞、嗞!”樹上蟬鳴噪不已,鄧虎英卻感覺不到熱。
一路疾行,來到永安宮。
太后寢殿大門緊閉,獨孤太妃、遂安長公主跪在地上。
聽到腳步聲,獨孤太妃回頭,凄然一笑,“寧王妃也來了?”
“嗯!”鄧虎英心一沉,莫道人行早,更有早行人!
看來獨孤太妃也得到消息,帶著遂安長公主來求情。
遂安長公主惶惶不安,明明大婚在即,天降大鍋,她不愿遠嫁和親!
鄧虎英費力地單腿屈膝,準備下跪。
“小姐!你不要命了!”春蘭死命拉住。
“王妃,使不得!”許嬤嬤、溫醫女嚇得臉色大變。
“別拉我,我自有分寸!”鄧虎英堅定道。
“小姐,到底發生何事?你不管你肚子里的小世子、小郡主了嗎?都快要生了,千萬不能出岔子!”春蘭急哭了。
莫名其妙的一大早氣氛凝重,這會兒不言不語就下跪!
“吱呀!”寢殿大門打開,馮嬤嬤眼含擔憂和無奈。
“你們回吧!太后這幾日鳳體有恙,誰都不見!
寧王妃,太后娘娘說了,你向來懂事明理,切莫失了分寸!本末倒置!”
“馮嬤嬤,我就見太后一面,說一句話!”鄧虎英懇請。
馮嬤嬤搖搖頭,看向獨孤太妃,“獨孤娘娘,您是宮里老人,享了一輩子的福,有些事看開些!
跪了一晚,別傷了身體,回吧!”
“馮嬤嬤,求你,遂安就要嫁人…”獨孤太妃哽咽著,艱難挪動膝蓋前行,想要拉住馮嬤嬤求情。
“砰!”殿門合上。
“回吧,別讓太后為難!太后也無能為力!”門背后傳來馮嬤嬤無奈的嘆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