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葉,我記得你說過,母后讓我舅舅把我送到滎陽馮氏老家?”蕭玉問。
“是!”紅葉點頭,“小姐改主意了?”
“憑啥去嶺南?我偏不!”蕭玉一臉恨意。
父皇用自由引誘她,不過是想將她打發得遠遠的,客死他鄉。
憑什么?她是金尊玉貴的嫡公主!享有至高無上的榮耀和榮華富貴,而不是無盡的苦難!
幾千里的路,走不走得到?瘴氣繚繞,巴心不得自己死在那里!
心中恨意難消,讓我去嶺南,休想!
“可是,小姐,咱們怎么去滎陽?奴婢不識路啊!”紅葉不安。
自己八歲進宮,十一二歲安排到清寧宮伺候公主。
外面的世道不記得了,更何況是從未去過的滎陽,完全就是兩眼一抹黑。
“怕啥,這里就是河南道,你去打聽一下,滎陽怎么去!”蕭玉命令。
“是、是!”紅葉猶豫一瞬。
別看在宮里,紅葉很會蹦跶,這會兒,反倒是蕭玉更有主意。
到底是念過書的,腦子好用些。
紅葉也不想去嶺南,太遠了!
這些日子,腳底全是水泡、血泡。
但凡有其他生路,她絕對會扔下蕭玉跑了,反正她是自由身,不是流犯。
“給!餓了吧?”孫寧正端了一碗粥過來,見蕭玉坐那兒沒動。
蕭玉定定看著孫寧正好一陣,才接過粥,吹了吹大口大口喝著。
孫寧正蹙眉,這孩子的眼神怪怪的,似乎知道了什么。
來不及細想,孫寧正又去給老妻端粥。
一陣喧鬧后,大家都困了,原地休息,天明再趕路。
“怎么樣?打聽到了嗎?”紅玉剛坐下,蕭玉迫不及待。
“打聽到了!這里便是滎陽郡地界,順著白日那條官道往東走上百來里,便是治所滎陽縣。”紅葉悄聲道。
“確定?”蕭玉問。
“嗯,這些流民就是奔著治所滎陽去的,但城門緊閉,進不了城,才不得不順著官道流竄。”紅葉回道。
“城門緊閉?”蕭玉有些失望。
無人引路,自己這模樣,誰會開城門?
“小姐,我這里有馮大人給馮氏族長的信,還有信物!”紅葉從包袱里翻出來。
“太好了!”蕭玉欣喜。
“呼呼!”四周是困頓至極的孫夫子和官差的鼾聲。
空地上還有一堆尚未燃盡的篝火,在黑夜中明明滅滅。
“走吧!”紅葉見人都睡了。
“等一下!”蕭玉想到什么,湊到紅葉耳邊低語。
“啊?”紅葉驚愕,“若是被抓住,豈不是跑不掉了!”
“怕啥,抓住便抓住,諒他們不敢把我怎么樣!快去!”蕭玉推了一把。
紅葉一個趔趄,跌跌撞撞跑開。
哼,寧王妃!你不是要邀買人心嗎?我偏不如你愿!
孫夫人躺在牛車上,布帶束住腰,好受許多,還是睡不著,又不能動彈。
保持著側臥姿勢,半睡半醒,聽到身后有悉悉簌簌的響動。
睜眼扭頭,卻什么都看不到,只聽到唰唰的風聲。
笑自己膽小,這么多人還害怕,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
迷迷瞪瞪間,只覺得有什么亮光在眼前閃耀,還有濃煙、米香味兒。
猛地睜眼,媽呀!裝滿糧食的牛車,正燃起煙火。
“走水啦!”孫夫人忙大聲喊叫。
“啊?”眾人驚醒,“快、快將牛車分開!快滅火!”
許大人、春雷、風凌等沖過來,各自指揮自己的人行動。
將著火的牛車趕開,用樹枝撲打火苗。
一陣兵荒馬亂,才將火撲滅。
“怎么回事?”許大人面色難看。
這是故意縱火燒糧食,燒救命的賑災糧,那可是死罪!
護送的守軍沒人說話,白天卸貨,又趕路,忙了一整天,早就累的不行,倒地就睡。
流民們沒說話,只是心疼地盯著燒焦的米袋子,那是救命的糧食!
“我聽到有響動,但是沒看到人,還以為是自己幻覺。
剛要睡著,被火光和濃煙驚醒。”孫夫人道。
“全體集合,清點人數!”許大人忙下達命令。
剛才分粥時,都分了組的,人數很好清理,流民并未少人。
奇怪,難道人未逃走,還混在隊伍里?
“許大人,不用清點了!快派人去追!”孫寧正臉色鐵青。
“找到了?”許大人走過來。
孫寧正艱難點頭,“庶人蕭玉和她婢女跑了!”
“還愣著做什么?快,兩頭去追!”許大人命令道。
一隊守軍、押解的官差自動分成兩組,往官道兩頭追去。
“老爺!”孫夫人擔憂地看向丈夫。
孫寧正慚愧地拍了拍老妻的手,“拖累你了!”
四皇女一向囂張跋扈、驕蠻霸道慣了,崇文館的夫子們都避而遠之。
陛下派他隨行,實則教導、引導孩子,他猶豫片刻還是接下。
一個孩子,囂張跋扈了些,不至于徹底壞掉,挽救一下應該能掰回來。
考慮到四皇女是個女孩,路上會有各種不便,叫來老妻,方便有人照顧她。
現在才知,自己看走眼了,這孩子壞到骨子里,爛到根上。
賑災糧都敢燒!明知這是災民的救命糧!
心底一片冰涼,這簍子捅大了,仕途中斷都是萬幸。
本就脾氣火爆,得罪不少同僚。
這四皇女致命一擊,人又跑了。
若她有個三長兩短,自己這條老命、全家老小都不夠賠!
天亮后,兩頭追的人空手回來。
“奇怪,兩個女子,又是受了傷的,能跑多快?”許大人疑惑。
難不成走小路?官道兩邊有不少支路、小路,黑咕隆咚的,她們敢走?
一時沒了頭緒,許大人還要忙著去災區送糧食,春雷他們忙著回京,不可能耽誤在這里。
孫寧正又寫了封信,托春雷一并帶回去,轉呈皇帝。
自己帶著老妻趕往縣城,醫治的同時,官差們分頭尋找蕭玉,等待皇帝的處理。
這一趟流放之旅,到此結束。
被大火燒過的焦米沒舍得扔,摻著米一起熬粥吃了。
“公主,還是你厲害!”人散去后,倆人從不遠處的土堆后站起身。
放火后,倆人便藏在這里,壓根就沒跑。
這會兒腳上的腫消得差不多了,行走無礙。
“快走!”蕭玉背上包袱。
沿著官道往回走,走到昨日南下的路口,繼續向東走。
許大人的賑災糧隊在前面,就算有流民,也會被賑災糧吸引去。
她們只需遠遠綴在后面,不日便能抵達滎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