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下,蕭麗華已安睡。
姐妹倆聊了許久,撐不住困意才沉沉睡去。
謝道珺卻睡不著,起身寫信。
尋了多年的小姨早已身亡,老家的外祖父、外祖母白發蒼蒼,一直牽掛。
心中千言萬語,提筆卻遲遲落不下。
老人一輩子的念想,這會兒告訴他們,人早就不在了,于心何忍?
寫寫改改,最后寫給母親,由母親轉達外祖父他們吧。
隨信畫了一幅蕭麗華的畫像。
天即將破曉,才打著哈欠躺下。
蕭麗華輕手輕腳起來鍛煉,驚醒了剛躺下沒多會兒的謝道珺。
“表姐你多睡會兒!”蕭麗華按住,“我去演武場練身!”
“我也睡不著,一塊兒鍛煉鍛煉!”謝道珺堅持。
姐妹倆來到演武場,卻見蕭策在打拳,鄧虎英則虎虎有聲掄著陌刀。
“王妃好身手!”謝道珺由衷贊嘆。
王妃的傳聞不少,都是驕縱跋扈、彪悍潑辣,這會兒才真正見識到,王妃是有真本事的!
“醒了?不多睡會兒?”鄧虎英收刀,隨手插進兵器架。
突起的腹部絲毫不影響她干凈利落的動作。
“呼!”打了一個呼哨。
“嘶!”馬廄里跑出一白、一紅兩匹駿馬。
“咴咻、咴咻!”來到鄧虎英跟前,親昵地蹭了蹭,然后自己撒開蹄子狂奔。
“這些都是王妃的坐騎?”謝道珺看的眼熱。
“嗯!照白、烈焰!很有靈性!”鄧虎英驕傲道。
“王妃與外界傳言完全不符!謝某有幸,見到英猛的王妃!
若是上戰場,王妃定不輸男兒!一定是威風凜凜的女將軍!”謝道珺贊道。
“謝大人謬贊!”鄧虎英笑著,擼了擼停下來的照白、烈焰。
“王爺、小姐、公主、謝大人,用膳了!”春蘭來喚。
一行人回屋,桌上擺滿熱騰騰的吃食,有白粥、肉蒸餅、煎餃等,放了四副碗筷。
春蘭、春華對謝道珺友善多了,不再板著臉。
公主的表姐,算是王爺、小姐的外甥女,應該不會肖想王爺了吧?
“謝大人,你已找到你姨母下落,后面怎么打算的?”鄧虎英問。
“我給家里寫信,今日隨公文一同寄往蜀中。”謝道珺回道。
“麗華,想不想回蜀中看望親人?”鄧虎英看向女兒。
“啊?”蕭麗華有些意外。
雖說是血親,可素未謀面,潛意識里只覺得長安才是家,沒想過去蜀地。
“表妹還沒適應,先緩緩,待老家來信了再說吧!”謝道珺替表妹回道。
“也好!若想去,明年開春,福王妃和夕瑤回蜀中,你隨她們一道。”鄧虎英笑道。
用過早膳,一家人出發。
“阿姐!”夕瑤在門口等了有一會兒,撩開窗簾招呼。
“夕瑤!”蕭麗華拉著表姐來到馬車前,“這是我表姐謝道珺,大理寺錄事!”
“阿姐,你什么時候冒出來的表姐?你表姐不是我大嫂鄧鶯鶯嗎?”夕瑤咋咋呼呼。
“哎呀,這是我生母的!”蕭麗華知道一時半會說不清。
爬上馬車,“表姐,你先走吧,晚上咱們接著聊!”
“好!”謝道珺笑笑,沖倆丫頭揮揮手。
“阿姐,快說說,到底咋回事兒?”夕瑤急忙問。
“你先去衙門,我與王妃去一趟宮里!有些事要處理。”蕭策對謝道珺道。
“是,王爺!”謝道珺單獨坐一輛馬車走了。
“皇兄、皇嫂,你們怎么來了?”兩儀殿批閱奏折的蕭珩,看著倆人聯袂而來。
“福旺,拿兩根凳子來!”
皇嫂懷著三胞胎,地墊坐不下去。
“皇兄真是好福氣!一胎三寶!咱們皇室從未有過的大好事!
我這里兩個孕婦,都比不上皇嫂一人!”蕭珩羨慕道。
“可你皇嫂要遭罪些!”蕭策淡淡笑了笑。
斟酌道,“阿珩,今日來,是有件事…”
“什么事兒,皇兄但說無妨。”蕭珩心情極好。
“阿珩,你還記得、記得陳馨兒嗎?”蕭策問。
“陳馨兒?”蕭珩眼神迷茫,誰啊?
“麗華的生母!”蕭策嘆口氣。
“她?怎么了?”蕭珩有些尷尬,不自在地輕聲咳了一下。
就那么一次,之后再沒見過,若不是蕭麗華,他都忘了她長啥樣了,名字更是不記得。
“你知道當年她怎么死的嗎?”蕭策艱難開口。
“難產死的!怎么,有什么問題?”蕭珩見皇兄、皇嫂面色古怪,欲言又止。
“昨日無意中查到,其實、陳馨兒是、是被餓死的!”蕭策道。
“餓死的?”蕭珩定定看著皇兄,以為耳朵聽岔了。
“不可能?東宮不缺吃、不缺穿,再不受待見,也不至于讓她餓死!
母后專門安排了嬤嬤照顧,怎會餓死!皇兄聽誰說的?”
“進來吧!“蕭策就知道弟弟不會相信。
“奴婢叩見陛下!”張嬤嬤跪在地上。
“你是…”蕭珩瞅著眼生。
“奴婢是尚儀局禮儀教導嬤嬤,與陳馨兒是同鄉,同年進的宮。
陳馨兒臨死前,奴婢碰巧去探望…”張嬤嬤趴在地上。
“怎么會?皇后性子是驕縱了些,但那會兒她才十五歲,怎么干得出這么狠心的事兒?
一定是你這刁奴栽贓的!說,是誰指使的?以為皇后被幽禁,就可以趁機扳倒!”蕭珩怒不可遏。
陳馨兒再無感,那也是自己的女人。
東宮里能讓待產的陳馨兒沒吃的,除了太子妃下令,誰敢擅自做主?
被自己的正妻活活餓死,這事兒傳出去,自己顏面何存?
自己自詡仁君,偏偏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
當年的清兒跋扈了些,但絕對不會的!不是這樣的!
“奴婢不敢!陛下,你若不信,可問問馮才人!當年若不是她求情,公主也活不下來!”張嬤嬤哭道。
鄧虎英與丈夫對視一眼,皇帝不是不相信,是接受不了。
想要追究皇后的責任,已無意義,還會激起皇帝的逆反心。
“陛下,逝者已矣!還是想想怎么追贈哀榮吧!
麗華現在是我們的孩子,總得給孩子一個交代。”鄧虎英開口。
“麗華知道了?”蕭珩問。
“是!”鄧虎英點點頭,“陳家人也知曉了!”
“你說什么?陳家人?她不是孤兒嗎?怎么又冒出家人?”蕭珩有些惱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