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兒費力睜開眼,望著陌生的帷帳,腦子竟轉不過來。
這不是自己住了十年的簡樸小屋,想要起身。
“才人醒了?”一個圓臉小宮女欣喜道。
“這是哪兒?”冬兒聲音沙啞,高熱退后喉嚨干澀。
“拾翠殿!”小宮女回道。
“拾翠殿?我怎么在這里?”冬兒費力起身,“我得趕緊回去,娘娘一會兒見不到人,又該發火了!”
“才人!”小宮女摁住她。
“你現在是馮才人,陛下下旨冊封的,賜居拾翠殿!不再是皇后跟前的大宮女!”
“才人?”攥著被角的手一緊,想起被皇帝瘋狂索求的那刻,頹然靠在床頭。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一行清淚流下,終究與長生哥無緣!
心心念念十年,盼啊、熬啊!就等著年滿二十五放出宮,與心愛之人成親。
每當難過,覺得熬不住時,就拿著信物,睹物思人,支撐自己在這冰冷深宮里熬過一日又一日。
如今,自己將永遠囚禁在這深宮里!
不,不是永遠!一旦有孕,誕下皇子那日,便是自己的死期!
“我是來伺候才人的,我叫豆蔻,才人好些了嗎?”小宮女貼心道。
聽聞去伺候新晉封的馮才人,宮女、內侍都爭著搶著來。
不是要巴結新寵,而是冬兒待人和善,不刁難人。
做奴婢的,不敢奢求主人恩寵,只求不被為難,便阿彌陀佛。
豆蔻嘴甜,又塞了些銀兩,才得到這份差事。
“豆蔻?這名字好!”冬兒笑了笑。
小宮女嬰兒肥的圓嘟嘟臉蛋,天真爛漫,跟家里的果兒很像。
“我想出去走走,屋里太悶。”冬兒下了床。
“哎喲!”剛站起來,膝蓋不聽使喚的往下一彎。
幸好身邊的豆蔻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才人怎么啦?”
“我的腿!”冬兒跌坐在床榻邊,撩起褲腿,膝蓋頭黑紫腫脹,積了許多淤血。
“您的膝蓋跪久了,淤血還沒散!”豆蔻看了直抽氣,都腫變形了。
“要不,您還在躺床上歇息吧!”
“不,我還是走走!一直躺著,淤血散的慢!”冬兒堅持。
豆蔻攙扶著她,一瘸一拐出了拾翠殿,來到玄武湖邊。
抬頭望天,初春的陽光是那么明媚,樹梢上的積雪化掉不少,湖邊柳樹能看到隱隱約約冒出的芽孢。
坐在游廊上,冬兒看著湖邊光景。
入宮十年,一向步履匆匆,還是第一次這么有悠閑賞景。
豆蔻體貼的給她披上柔軟暖和的斗篷,當宮女時也就兩身棉服來回換。
“才人別凍著,春寒料峭!”又塞給她一個暖手爐。
“謝謝!”冬兒習慣性道謝,這些曾是她日復一日的工作。
“噗嗤!”豆蔻忍不住笑道,“才人,哪有主子跟奴才道謝的?”
“還沒適應!”冬兒也笑了,“你也坐吧!別老站著!”
她伺候皇后十年,整天站著,知道站久了是什么滋味兒。
“不行、不行!奴婢不能失了規矩!
讓人看見了,奴婢少不得挨一頓罰,別人會笑話才人沒規矩!”豆蔻搖頭。
見豆蔻堅持,冬兒沒再勉強,就那么靜靜曬著太陽。
手習慣性地取下木簪,那是長生送她的定情物。
摩挲著油亮的發簪,冬兒思緒萬千。
長生哥應該知曉了吧?退了親,他會娶哪家女子?嫁給他的女子一定很幸福!
蕭珩沿路找來,見冬兒握著木簪發呆。
那木簪他認識,是冬兒未婚夫送的定情物,冬兒一直戴著。
他還打趣過,這么一個不值錢的木簪有啥可稀罕的,干嘛不送個貴重的?
冬兒紅著臉說,是未婚夫親手雕刻的!
此情此景,蕭珩難以面對。
從未對冬兒有過想法,可陰差陽錯,卻把他倆湊到一塊兒。
想起那日的瘋狂,蕭珩難堪、憤怒,自己難堪不說,還毀了一對鴛鴦。
聽到身后的響動,冬兒回頭,忙起身,“陛下!”
“免禮!”蕭珩托住冬兒,又快速松開手,“你好些了嗎?”
“謝陛下關心,奴婢、臣妾好多了!”冬兒還沒適應新身份。
倆人就那么站著,都不知道該說啥。
“對不住!”沉默良久,蕭珩開口。
“?”冬兒驚訝,陛下給她道歉?
“毀了你的姻緣!”蕭珩不自在道。
“是奴婢自愿的!”冬兒垂眸道。
“那日氣頭上,走的匆忙,害你吃苦頭!”蕭珩沒想到皇后如此卑鄙無恥。
設計的是她,轉頭卻遷怒冬兒。
原本沒想晉封冬兒,皇后借種的目的已達到,他也不想再提及。
她要孩子給她便是,這輩子不想再見到她。
可福旺來稟報,冬兒被皇后母女羞辱、打罵、罰跪,他忍無可忍。
大張旗鼓晉封冬兒,并安置在拾翠殿,遠離皇后魔爪!讓皇后借種的美夢破碎!
“奴婢爬了龍床,娘娘是主子,生氣是必然的!”冬兒垂眸道。
蕭珩一時無語。
“你好好養病,朕得空過來看你!”蕭珩柔聲道。
那日雖荒唐,但冬兒那溫潤、柔軟的身體確實讓蕭珩喜歡上,這幾日夜晚總是不自覺地回味。
蕭珩都有些唾棄自己,怎么可以饞冬兒的身子?
冬兒姿色算不得上乘,可肌膚入手的觸感真的太美妙!
“陛下,還是忘了奴婢吧!”冬兒咚地一聲跪下。
“你說什么?”蕭珩的心一沉。
“奴婢只求家人平安無事,陛下的恩寵便是奴婢的催命符!
奴婢、奴婢卑賤如草,只想平平淡淡活著!”冬兒叩頭道。
蕭珩半晌說不出話,別人求著他寵愛,冬兒卻避之如蛇蝎!
“哼!”蕭珩一甩袖,憤然離去。
“哎喲,馮才人,你咋這么傻?得罪了陛下,這宮里誰來護著你?”福旺指著冬兒,恨鐵不成鋼。
“謝福公公救命之恩!”冬兒福了福身。
若非福公公,此刻她已是清寧宮里的廢人,過上一個月來了癸水,確認沒懷上,便會悄無聲息的死去。
“你呀,咋就看不透呢?都到這一步了,就別惦記外面的人!
多想想怎么獲得陛下的寵愛,沒有陛下的寵愛,誰都能欺負了去!
事已至此,說明你與那位無緣,何必還念念不忘?”福旺點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