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安興坊的人發現大將軍府門口停著好幾輛馬車,裝著不少箱籠、行李。
二夫人哭紅了眼睛,葉嬤嬤扶著上了車,自請陪著自家小姐回老家。
自己戳了笨,大將軍府斷不會再留用,又無顏回永寧伯府。
“二嬸慢走!到了南陽老家,切記好生反省,靜心修養德行!”鄧伯恒朗聲道。
二夫人在車里沒回應,強忍著沒當場哭出聲。
“母親,兒子(女兒)不孝!”叔恒、萃雯跪下,磕了三個頭。
車馬轔轔,出了安興坊。
“咋回事兒?”左鄰右舍紛紛打聽。
“聽鄧家大公子話里的意思,這是要把府上二夫人送回老家?”有人猜測。
“為啥?”有人不解。
“還能為啥?昨兒那事兒鬧那么大,鄧家這是整治門風!
嘖嘖,這位鄧大公子倒是個厲害人物!狠得下心來!”有人看出來。
“整治門風?干嘛送回老家?是不是太狠了些?
怎么說那也是長輩!再說那寧王妃不也因禍得福?
不但嫁對了人,還有了身孕!該感謝這位二夫人才對!”不少人搖頭,覺得矯枉過正,甚至恩將仇報。
“你們懂啥?”有中年人忍不住開口。
“是否傷害別論,單這做法,就令人不齒、貽笑大方!
你們幾時見過嫂子給妹夫找外室的?
不說高門大戶做不出來,就是門風清正的普通人家,也做不出來!
若不重重處罰,鄧家在京城是徹底臭了,沒人敢與鄧家結親!
這一招雖狠了些,但讓各家看到鄧府門風清正,絕不姑息!”
“可如此處罰長輩,不怕遭世人唾罵?”有人不認同。
“長輩又如何?若長輩犯錯,卻為了臉面一味包庇,那這個家族才是沒救了!
難得鄧家大公子,小小年紀,看得清,手段雷霆,對犯錯長輩不姑息!
清理掉老鼠屎,鄧府才是干凈的、清正的!
看來大將軍府要不了幾年,必定顯赫!”中年人不住點頭。
這事兒很快傳遍城北勛貴人家,昨日的笑話還沒消化,大家等著冷嘲熱諷。
結果鄧家揮刀斷臂,令人不得不佩服鄧家的勇氣!
“嘔、嘔!”鄧虎英對著痰盂一陣干嘔,眼淚都嘔出來了,只吐出酸水。
“小姐,漱漱口!”春蘭遞過一杯熱茶,不停給小姐順著背。
鄧虎英漱了漱口,軟綿綿的靠在榻上,臉色煞白。
之前都沒孕吐反應,昨日給惡心到,今早起床,接連干嘔了好幾次,簡直要了老命。
“咋成了這樣?”蕭策用完膳進來,看著病怏怏的妻子,心疼壞了。
“你別過來!”鄧虎英推開丈夫,身上有羊膻味兒,“嘔、嘔…”
“阿英!”蕭策站在一丈外,手足無措。
“王爺先出去吧,你剛吃了羊肉湯,小姐聞不得!”春蘭勸道。
“好,我出去!”蕭策站到門外。
探個腦袋,“阿英,我讓溫太醫來一趟!你這樣太反常,不吃光吐咋行?不得餓死?”
鄧虎英沒空搭理,擺了擺手。
“王爺!”春華低聲道,臉色不好看。
“何事?”蕭策心情煩躁,妻子害喜成這樣,他卻不能分擔痛苦。
“那個姓杜的外室,抱著孩子來了!求王爺、王妃為她做主!”春華氣呼呼道。
“侍衛干什么吃的?石頭做的擺件?放那兒好看?
小小百姓,怎么穿過層層關卡,進到十六宅的?”蕭策火了。
十六宅住的全是皇室宗親,不是郡王便是親王。
外面街上有京兆府的巡捕巡邏,坊間幾個大門均有金吾衛守著,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根本進不來。
最最氣人的是,自家的侍衛,怎么也跟石獅子一樣?看不到?不會攆走?
“她跟著溧陽大長公主來的,在會客廳候著!”春華回道。
“溧陽大長公主?”蕭策愕然。
素未謀面,第一次造訪,不該提前遞名帖?哪有不打招呼直接上門的?
來就來,把一個外室帶來做什么?當寧王府是菜市場,隨意進出?
“是!”春華垂眸,心情很不爽。
大長公主那頤指氣使的氣派,活脫脫老祖宗架勢,好像她是王府的主人。
語氣傲慢,“怎不見寧王、寧王妃出來?”
“我去看看,王朝恩,讓人去一趟太醫院,把溫太醫請來!”蕭策吩咐道。
“王爺!”會客廳門外,杜曼娘抱著孩子跪到蕭策面前。
掐著嗓音,“還請王爺給民婦做主!”
“有冤上縣衙、京兆府遞訴狀!本王王府不是衙門!”蕭策理都不理,抬腳就走。
侍衛長一揮手,便有侍衛上前,架著杜曼娘往外拖。
“王爺、王爺!求你了!”杜曼娘尖聲喊叫,“大長公主,救救民婦!”
“慢著!”大長公主拄著拐杖出來,“你就是策兒吧?我是你皇姑母!”
“蕭策見過皇姑母!”蕭策躬身行禮。
“這女子是在坊門口碰到,說是有冤屈,要找寧王妃!我瞧著可憐,便帶進來!
你是王爺,能幫便幫一把吧!”大長公主擠出慈祥笑容。
“皇姑母,有冤屈找官府去!找我這里做什么?
人人都來王府找本王,要下面官府做什么?”蕭策不客氣道。
“我這不是想著你是掌管刑獄的,一句話的事兒!”大長公主不以為意。
“皇姑母不如直接帶到太極殿,讓陛下主持公道!比本王更管用!”蕭策嗆道。
“你這孩子!”大長公主訕笑。
“拖出去!今日當值的是那幾個,一人二十大板,罰俸三個月!
長長記性,搞清楚這王府該聽誰的命令!再有下次,攆出王府!”蕭策背著手嚴肅道。
“是!”侍衛長單膝跪地領命。
“我不走!王妃救我!王妃…”杜曼娘的聲音越來越遠。
“皇姑母,請!”蕭策淡定道。
“請!”大長公主徑直坐上主位,打量著蕭策。
清雋、貴氣,不愧是天皇貴胄!大長公主不住點頭,瞥了眼孫女柳文君,很般配。
柳文君羞澀地笑了,進門便盯著這位王叔的走路姿勢,舉止清雅、從容,舉手投足透著矜貴。
“嗯,跟你父皇長的真像!甚至還要俊上三分!”大長公主端著范兒。
“皇姑母謬贊!”蕭策不悅地蹙起眉。
這位皇姑母坐到自己的主位上,儼然以主人、長輩自居。
初次見面,蕭策壓下不快,坐到客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