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
易安看著面前那個跟畫卷上一模一樣的女子靈魂,這才終于明白住持爺爺到底傳給了自己怎樣離譜的法門。
慧劍自主飛回,被易安握在手中。
微微顫動間甚至能感受到明顯的喜悅情緒。
按照常理來講。
面前女子寄宿于畫卷之上,隨著王員外滿門被屠,她吸收了如此多的血氣跟人臨死前的怨念。
早就已經算是入魔了。
換成其他人來面對這種情況,除了動用法力斬殺對方之外,幾乎就沒有半點可以拯救的辦法了。
可易安受了住持爺爺的傳法。
凈業心經與量業尺配合,竟然能做到斬惡不斬善。
一道佛門斬擊下去,畫卷邪念盡滅,反倒是畫中真靈得以保存。
雖然無法復生,但卻也給了個轉世投胎的機會。
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手中的量業尺,易安突然有點想住持爺爺了。
小青此時已經褪去了妖化,看著面前的女子,好奇的湊上前用手戳了戳對方。
那女子如今只是靈魂,她自然是觸摸不到的,看著自己的手指透過女子身體,生怕戳疼了對方趕忙把手抽了回來。
“奴家多謝小師傅。”
女子微微作揖,她記得之前的事情,只不過卻因為入魔無法控制自己。
現如今在易安的幫助下得以解脫,第一件事就是對他表達了感謝。
看得出來,她原本也應該是個知書達理的千金小姐。
只是不知道遭遇了什么,為何淪落到了如此境地。
“女施主不必多禮,不知遭遇了什么,才被困畫中做出此等惡事?”
對于這點,易安也有些好奇。
畢竟這女人無論怎么看,都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結合之前聽說的種種傳言來看,就像是被人拘了靈魂囚在了畫中似得。
于是,隨著女子開口,屬于她的故事娓娓道來。
就像是易安猜測的沒錯,她本是個富家千金。
家中富足,長輩疼愛,從小生活無憂無慮。
從小就愛看些話本小說,對于其中書生小姐的愛情故事極度癡迷。
直到有一天,她真的遇到了一個書生。
那是一個姓許的好看男人……
只記得那天雨很大,她在外面玩的忘了時間,等雨來的時候已經跟侍女一起被困在了外面造景的亭臺中。
“小姐!我就說咱們不能玩太晚吧!”
“嘿嘿,小翠,真的太有趣了嘛。”
還是少女的畫中女也不生氣,反倒是開口安慰起了自家侍女:“放心吧放心吧,爹娘那么寵我,一定不會發脾氣的。”
侍女小翠看到自家小姐都這么說了,也是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兩個人剛剛躲雨不及,身上還是被淋濕了不少,此刻躲在亭子里,風吹過頓時被冷的有些發抖。
雨越下越大,完全沒有半點停的意思。
繼續這么等下去,她倆非得被凍感冒不可。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書生看到了她倆的落魄,打著傘走了進來。
“就是那個姓許的書生?”
故事講到這里,小青沒忍住開口詢問道。
“嗯,就是他。”
畫中女點了點頭,語氣中也不知道是后悔還是傷感。
那書生看到亭子里的兩名女子,好心的過來將手中的油紙傘遞了過去。
他讓她們打著傘先走,自己則留在了亭子里。
這副做派,簡直完美契合了畫中女對于書生小姐的幻想。
打著傘跟侍女匆匆回府,當她回來還傘的時候,就看到那名書生正一手拿書一手背在身后,外面是傾盆大雨眼前人則滿臉平靜的站在亭子中央。
這副場面直接就戳中了畫中女的心臟,于是對這名書生展開了猛烈的追求。
于是,接下來的故事就像是話本小說里描述的一樣。
父母對于出身也沒有歧視,稍微考校了一下書生的人品,就全憑自家姑娘喜歡就好。
書生成功入贅,當了畫中女的上門女婿。
故事如果到這里結束的話,一切都很美好。
可惜,那書生很快就暴露了本性。
好吃懶做不說,還覬覦府中侍女。
直到有一天,突然興致來了,說什么也要給妻子畫相。
當畫完的那一刻,妻子的靈魂就被書生以邪法拘束在了畫卷之內,留在外面的就只剩下了一個被他隨意操控的傀儡。
借助這門邪法,那書生害死了畫中女的父母,吞并了家中的所有錢財產業。
她在畫中目睹了全部經過,余下的,就只有滔天的恨意。
她只想復仇,親手把那個騙了自己的書生碎尸萬段。
……
于是畫卷入邪,成了邪物害死了王員外全家。
直到被易安聽說,來到了臨安城親手滅掉了畫卷之上的邪念。
“嗚嗚嗚。”
“姐姐你好可憐啊。”
故事講完,小青已經哭成淚人了。
看著那名女子眼神里滿是同情。
易安也有所觸動,不禁又想起了下山前住持爺爺對自己的告誡。
妖有好壞,人分善惡。
人心之惡,比妖邪魔物更加可怕,務必萬萬小心才是。
“易安,我們幫幫她好不好。”
小青拽著易安求情,就連那個畫中女子也是滿臉期冀的看著他。
其實不用小青求情,這事他也會管。
于是點了點頭,易安開口:“放心輪回吧。”
仿佛五代十國時期的俠客再次附身,他開口給出了完全不符合身份的承諾:“那名書生模樣的邪魔,我自當幫你鏟除。”
沒錯,不是人。
做出了如此惡行的人類,在易安的眼中已經與邪魔無異。
聽到易安這么說,那畫中女子終于控制不住淚流滿面。
緩緩跪下對易安磕了個頭,開口說道:“謝謝小師傅成全。”
看著面前這個悲慘的女子,易安雙手合十,念誦往生咒。
于是靈魂化作光點緩緩消散,徹底在世間沒了最后的痕跡。
處理完一切。
當兩個人走出王員外家的時候,小青偷偷拉住了易安的袖口。
“易安。”她的聲音有些失落。
“嗯,我在。”
“按照你們人類的善惡來看,這女人害死了王員外一家,你不是應該讓她給王員外一家償命才對么?”
小青的語氣里有些疑惑:“可是你為什么非但沒有怪罪她,反而耗費**力幫助她轉世輪回。”
易安臉色有些不正常的白,小青看出了自己在硬撐,于是放心的讓小青在旁邊攙著自己。
他看著遠處的夕陽,笑了笑回答道:“你錯了小青。”
“害死王員外一家的從來不是那個可憐的女子。”
“而是那個姓許的邪魔。”
“那女子……只是個可憐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