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搭建的工地辦公室里,空調呼呼地吹著冷氣,卻吹不散彌漫在空氣中的焦躁和壓抑。
王志強給三人倒了茶,搓了搓手,臉上的肉因為緊張和疲憊顯得有些松弛。
既然侄女帶了“高人”來,又確認了是道協的人,他也不再藏著掖著,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詳細說了一遍。
“張大師,既然您是慧慧的朋友,又是道協的高人,我也不瞞您了。”王志強嘆了口氣,點了根煙,深吸一口,煙霧繚繞中,眉頭皺成了個川字,“這事兒,還得從三個月前說起……”
“那天是下午,快下班的時候,挖掘機在挖3號樓的地基,挖到大概七八米深的時候,突然‘哐當’一聲,像是碰到了什么硬東西。當時工頭還以為碰到了巖石層,結果下去一看,好家伙,是一副棺材!”
“還好是快下班的時候,現場人不多。”王志強心有余悸地彈了彈煙灰,“您也知道,現在房地產行情不好,我這樓盤本來位置就偏,要是再傳出挖到棺材的消息,這房子就徹底別想賣了!而且,萬一真被認定下面有古墓,官方一揮手,工程就得無限期停工,我這投資就得全打水漂!”
“我當時腦子一熱,就做了個決定——瞞!”他咬了咬牙,臉上閃過一絲懊悔,“我立刻讓工頭把現場封了,給當時在場的幾個工人和挖掘機司機一人封了個大紅包,讓他們把嘴閉嚴實了。第二天天還沒亮,我就找了輛叉車,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那棺材弄走,找個地方埋了算了。”
“結果……”他苦笑一聲,煙灰掉在了褲子上都沒注意,“從那天晚上開始,怪事兒就來了。”
“先是晚上值班的工人,說總看到有人在工地里溜達。一開始以為是賊,拿著棍子去趕,可人一靠近,那人影‘唰’一下就沒了。后來,守夜的保安說,晚上總能聽到門外面有腳步聲,很沉,很慢,繞著外面一圈一圈地走,可一開門,外面鬼影子都沒有一個。”
“最邪門的是前幾天出那事兒!”王志強聲音發顫,臉色發白,“一個老工人,在2號樓那邊干活,好端端的,突然就從腳手架上摔下來了!人倒是沒死,腿摔斷了,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可他醒過來之后,一口咬定,說當時感覺背后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可當時他身邊,根本一個人都沒有!我調了那附近的監控,清清楚楚,除了他自己,連個影子都沒有!”
王志強猛吸了一口煙,看向張云舒和張青梧,眼神里帶著最后一絲希望和深深的疲憊:“張大師,情況就是這么個情況。您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張青梧回憶著記憶里聽到龍虎山弟子們曾經講過的種種,開口問道:“那副棺材,你們后來是怎么處理的?”
王志強連忙回答:“我找關系,暫時放到郊區一個廢棄的倉庫里了,派了人看著,沒敢亂動。”
“開棺了沒有?”張青梧追問,語氣嚴肅。
“沒有!絕對沒有!”王志強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發誓!我就想著趕緊把這晦氣東西弄走,哪還敢開棺啊!萬一里面再蹦出個什么更嚇人的……”
聽到沒開棺,張青梧似乎微微松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沒開棺就好。”
但王志強下一句話,又讓他的眉頭微微蹙起。
“不過……有件事挺奇怪的。”王志強像是想起了什么,補充道,“那副棺材,死沉死沉的!當時用叉車去叉它,差點把叉車都給壓壞了!按理說,一副木頭棺材,再重能重到哪去?可那玩意兒,感覺像是實心的鐵疙瘩一樣!”
“鐵棺?”張青梧的聲音沉了下來,眼神變得銳利。
王志強點頭確認:“對,看著像是木頭的,但上手一摸,冰涼刺骨,而且那分量……確實有可能是鐵做的,或者里面包了鐵。”
張青梧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辦公室里氣氛再次凝重起來。
周**緊張地看向張云舒,張云舒也感覺到了張青梧語氣的變化,心里有些打鼓。
王志強見“大師”不說話,心里更沒底了,小心翼翼地問:“張大師,這……鐵棺材,有什么說法嗎?”
張青梧沒有立刻回答,站起身:“先去發現棺材的地方,和出事的地點看看。”
王志強連忙起身帶路。一行人走出辦公室,頂著烈日,穿過塵土飛揚、卻異常寂靜的工地。
挖掘機、塔吊如同沉睡的鋼鐵巨獸,無聲地矗立著。
工人們遠遠看到老板帶著幾個年輕人往工地深處走,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他們先到了3號樓的地基坑。
坑底已經回填了一部分,但還能看出當初挖掘的痕跡。
王志強指著坑底一個位置:“就是這兒,挖到大概七八米深,棺材是豎著埋的,頭朝上。”
張青梧目光銳利地掃過坑底和四周的地形,又抬頭看了看天空和遠處的山勢,微微頷首,沒說什么。
接著又去了2號樓,那個工人摔下來的腳手架還在。張青梧繞著腳手架走了一圈,又抬頭看了看上面的平臺,同樣沉默不語。
看完現場,張青梧對王志強說道:“王總,給我們安排一間安靜、最好是能觀察到整個工地情況的房間。今晚,我們要留在這里。”
“啊?留……留宿?”王志強有些意外,但立刻點頭,“好好好,我馬上安排!辦公樓頂層有個小會議室,視野最好,我讓人收拾出來!”
“我也要留下!”周**立刻舉手,雖然心里聽著有些害怕,但“看熱鬧不嫌事大”和“閨蜜情深”的雙重動力驅使下,她還是決定留下來“共患難”。
王志強去安排房間了,趁著四下無人,張云舒靠近張青梧,壓低聲音問:“祖師,是不是……很麻煩?”
她剛才顯然看到了張青梧臉色的變化。
張青梧看了她一眼,輕輕點了點頭:“嗯,若是普通棺槨,哪怕有些怨氣,處理起來也簡單。但鐵棺……就另當別論了。”
他頓了頓,解釋道:“在民俗和道門記載中,以鐵為棺,極為罕見,且通常意味著不祥。鐵,性寒,質堅,能隔絕氣息,亦能封禁魂魄。古人多用石棺、木棺,講究個入土為安,與大地氣息相通,靈魂得以安息或輪回。而鐵棺,往往用于埋葬那些生前大奸大惡、怨氣極重,死后恐尸變或化為厲鬼為禍人間之人,意圖以鐵棺之‘金氣’鎮煞,將其魂魄永世封禁于棺內,不得超生。也有極少數情況,是死者生前自愿或被施術,以鐵棺為‘繭’,行某種邪門煉尸之法……”
張云舒聽得心頭一凜:“那……這具鐵棺里的,難道是……”
“現在還不好說。”張青梧搖搖頭,“好在棺槨未開,里面的東西大概率還在沉睡或被封印著。工地上出現的那些‘人影’、‘腳步聲’,以及工人感覺被推,多半是棺材被移動,導致封印有所松動,泄露出來的一些逸散怨氣,結合地底陰煞,化成的低階魑魅魍魎在作祟。只要找到根源,將鐵棺重新妥善安葬,應該就能解決。”
“重新安葬?怎么個安葬法?”張云舒追問。
“鐵棺屬金,性寒,需以陽克之。”張青梧道,“需尋一處風水上‘火旺’或‘陽盛’之地,比如向陽的山坡、地脈陽氣匯聚之處,深埋之。讓地火陽氣慢慢煉化鐵棺的陰寒金氣,天長日久,里面的東西自然也就化去了。”
他看了一眼工地的方向,語氣帶著一絲謹慎:“不過,具體如何,還得等晚上親自會會那些‘東西’,確認一下這鐵棺泄露出來的氣息到底有多強,才能最終定論。”
張青梧說完,看到面前少女憂心忡忡的樣子,不由笑了一聲,又道:“你也不用太過擔心,還是那句話,只要沒開棺,就不是什么大事。”
“嗯,我知道了。”張云舒這才輕輕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