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依然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依然能感受到門外那無邊的寂靜,但有了光,有了堅固的屏障,心中的安全感驅散了未知的恐怖。
陳皓從背包里翻出幾瓶水,分給大家。
“喝點水,緩一緩。”他的聲音還是有些沙啞,但已經鎮定了許多。
眾人默默地接過,小口喝著冰涼的水。
水分滋潤了干渴的喉嚨,也似乎讓緊繃的神經稍微松弛了一點點。
“我們現在……安全了嗎?”林薇抱著水瓶,眼睛還時不時瞟向那扇鐵門,仿佛害怕它會突然被什么東西撞開。
“暫時……應該吧。”張云舒背靠著墻,慢慢滑坐到周**旁邊。
她捏了捏口袋里從不離身的《雜纂輯要》,書本粗糙的觸感給了她一絲微不足道的安慰。
按照《雜纂輯要》的記載,宅舍之氣,貴在周圓。
門窗完固,則內炁自成璇璣,外邪難犯。
曰:若戶樞自正,家宅清安。內炁足,則外崇自退,此謂“不辟之辟”。
她說道:“我們集中在這里,關上門,就會形成一個‘場’,外邪難入。只要我們不自己慌亂,不亂跑,不亂應門,不亂看……或許能撐到天亮,只要到了天亮,就徹底安全了。”
“對,撐到天亮!”周**用力點頭,像是給自己打氣,“天亮了,什么妖魔鬼怪都得退散!到時候門肯定能開了!我們就能出去了!”
林薇也點了點頭,從背包里拿出一包餅干,撕開包裝后分給大家:“補充點能量。還不知道要待多久。”
小小的空間里,分享食物和水的簡單動作,竟然帶來了一種奇異的、劫后余生般的溫暖和團結感。
就連陳皓,也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接過餅干,道了聲謝。
他咬了一口餅干,咀嚼著,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圍坐在照明燈光暈下的幾個人——張云舒、周**、林薇,還有他自己。
一、二、三、四。
他皺了皺眉,覺得好像哪里不對。又數了一遍。
一、二、三、四。
還是四個。
一股寒意,毫無征兆地從腳底猛地竄起,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直沖天靈蓋!嘴里的餅干變得像沙子一樣難以下咽。
他猛地抬起頭,臉色在明亮的燈光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瞬間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的眼睛瞪得極大,里面充滿了極致的驚駭和難以置信,目光死死地、緩緩地從張云舒、周**、林薇的臉上掃過,然后又看向她們身后的陰影角落,仿佛希望能在那里看到第五個人。
“不、不對……”他的聲音干澀得厲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怎么了?”林薇被他慘白的臉色嚇了一跳。
張云舒和周**也察覺到了不對勁,都看向他。
陳皓的嘴唇哆嗦著,他抬起手,手指顫抖地、一個一個點過去:
“張云舒、周**、林薇、我……”
他點了四下。
然后,他的手指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只剩下死灰一般的恐懼。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動脖頸,看向那扇被堵死的鐵門,又猛地回過頭,看向房間里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盡管照明燈已經把這里照得如同白晝,根本無處可藏。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胸膛劇烈起伏。
“我們……我們不是五個人嗎?”
“蘇小雨呢?”
“蘇小雨……哪兒去了?!”
房間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照明燈發出的“嗡嗡”聲,此刻顯得格外刺耳。
周**手里的半塊餅干,“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林薇更是猛地站了起來,驚慌失措地環顧四周,聲音尖利:“小雨?!小雨?!”
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他們四個人,在這間被照得雪亮的、封閉的雜物室里。
而第五個人,那個一直安靜、膽小的長發女生蘇小雨,就在這短短幾分鐘內……
悄無聲息地,不見了。
“小雨!”林薇的聲音慌亂,她原地轉了一圈,仿佛蘇小雨只是躲在了某個陰影里,“小雨!蘇小雨!別開玩笑了!快出來!”
狹小的雜物室回蕩著她的喊聲,除此之外,只有照明燈低沉的嗡鳴,和他們自己越來越粗重的呼吸。
灰塵在光柱中緩慢浮動,每一粒都清晰可見,這里根本沒有能藏下一個大活人的地方。
“會不會……”周**吞了口口水,聲音發顫,“她……她想上廁所,又不敢說,就自己悄悄出去了?”
“絕不可能!”林薇猛地搖頭,“小雨膽子最小了!以前社團活動,她晚上去個沒燈的走廊都要拉著人!就算她真想上廁所,憋死了也不會一個人出去!更不可能不聲不響,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溜走!”
這才是最讓人頭皮發麻的地方。
門是從里面閂上的,還用沉重的桌子頂死了。
唯一的出口被他們自己親手封住。
蘇小雨就像一縷青煙,在這個密閉的、燈光通明的水泥盒子里,憑空蒸發了。
“怎么辦?”林薇六神無主,看向陳皓,又看向張云舒,試探道,“要不……我們……我們出去找她?”
沒有人立刻回應。
陳皓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腫起的腳踝,額頭的汗珠滾落。
他想說什么,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社長?”林薇的聲音提高了,帶著難以置信。
陳皓猛地抬起頭,臉上是痛苦、羞愧和恐懼交織的復雜表情:“我腳受傷了,而且外面……外面什么情況你不知道嗎?!”
林薇像是被當頭澆了一盆冰水,愣在原地。
她看著陳皓,又看看那扇被堵死的鐵門,最后,目光定格在張云舒臉上。
“張同學……”她向前一步,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尖銳,“你是天師的后人,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你會法術是不是?我求求你,去找找小雨!她膽子那么小,一個人在外面會嚇死的!求求你了!”
她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張云舒還沒開口,周**先氣笑了。
“哈!”她松開張云舒,上前一步,毫不客氣地瞪著林薇,“你還要不要臉啊?當初要不是舒舒怕你們出事,好心回來提醒你們,我們倆早就平平安安回宿舍了!是你們自己不聽勸,非要搞什么尋寶游戲,才被困在這里的!現在你們的人不見了,憑什么要舒舒去冒險找?外面什么情況你沒看見嗎?符紙都燒了!門都打不開了!蘇小雨是怎么沒的,你心里真沒點數嗎?!”
她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舒舒只是祖上是天師,她自己又沒學過多少!剛才提醒你們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你現在讓她去送死?你的同伴是同伴,舒舒就不是了?!”
林薇被周**連珠炮般的質問說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卻無法反駁。她知道周**說得難聽,但……似乎有道理。
可她沒辦法,蘇小雨是她帶進社團的學妹,是她最好的朋友之一。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林薇的聲音低了下去,“可是小雨她……”
“好了。”張云舒輕輕拉了一下自家閨蜜,示意她別說了。
她看著淚流滿面的林薇,又看了看低頭不語的陳皓,最后目光落在那扇冰冷的鐵門上。
她何嘗不希望所有人都平安無事。
可是,她也只是個半吊子而已,她甚至不知道蘇小雨遭遇了什么,貿然出去,不僅可能救不了人,還會把剩下所有人都置于險境。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理性:“林薇,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抱歉。”
她一字一句地說,“我祖上是天師,但我不是。我只會一點書本上看來的、不知道有沒有用的皮毛。剛才的符紙,我自己都沒想到會燒起來。現在蘇小雨失蹤的方式,已經完全超出了我的認知和理解。”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三人:“我認為,我們現在最理智、也是對所有人最負責的做法,就是待在這里,不要分開,不要出去,守住這個房間,等到天亮。然后出去以后立刻報警,讓警方帶著裝備和人手,系統性地搜索這棟樓。”
她的話很冷靜,甚至有些冷酷。
但在這詭異絕境中,這種冷靜反而像一根定海神針,暫時壓下了恐慌的浪潮。
林薇眼中的希望之光,一點點熄滅了。
她跌坐回地上,雙手捂著臉,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里漏出來。
陳皓依舊低著頭,肩膀垮了下去。
周**默默退回張云舒身邊,臉色依然不好看,但沒再說什么。
小小的雜物室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林薇低低的啜泣和照明燈的嗡鳴。
然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
“咚、咚、咚。”
清晰的敲門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