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蘊順著沈執鳶的手指看過去,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像是被人當眾扇了幾記耳光,火辣辣地疼。
那些她剛才還愛不釋手,恨不得立刻摟進懷里的珍寶,此刻都成了扎眼的針,刺得她雙目生疼。
沈執鳶沒再看沈知蘊,轉身對中旺溫聲道:“中旺,既是世子的聘禮,勞煩你先抬去我院中的小庫房鎖好,靈芝,你去取鑰匙,再叫幾個得力穩當的人手來幫忙。”
“是,小姐!”
靈芝響亮地應了一聲,昂著頭瞥了沈知蘊一眼,腳步輕快地跑開了。
中旺也精神一振,挺直了腰板。
“世、世子妃放心,小、小的一定辦妥。”
他雖有些結巴,辦事卻利索得很,立刻招呼了幾個看上去還算老實的國公府家丁,開始清點搬運。
一件件璀璨奪目的珠寶玉器,流光溢彩的綾羅綢緞……在中旺的指揮下,被搬離原地,朝著沈執鳶院落的方向而去。
沈知蘊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些珍寶,方才還被她視為囊中之物的風光談資,就這樣從眼前消失,成了沈執鳶的私產。
尤其當幾個婆子抬著一株半人高的紅珊瑚樹經過時,沈知蘊的眼睛幾乎黏在了上面。
那珊瑚通體赤紅,形態奇美,在日光下流轉著潤澤的光,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一個沒忍住,她往前挪了半步,伸出手似乎想去摸一摸。
“堂姐。”
沈執鳶的聲音不輕不重地響起,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沈知蘊手一顫,僵在半空,指尖距離那珊瑚不過寸許,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執鳶慢慢踱步到她身側,目光落在那株紅珊瑚上。
“這珊瑚品相確實不錯,堂姐要是喜歡,不如去求求四殿下?四殿下既是真心待你,想來也會為你搜羅的。”
這話精準地扎在沈知蘊最痛的地方。
魏明臻今日送來的那些聘禮還在墻角堆著呢,他哪里還有余力去尋這等寶物?
便是想尋,以他皇子的俸祿和私產,又上哪兒去尋這樣品相的紅珊瑚。
沈知蘊只覺得臉上像是挨了一巴掌,火燒火燎,羞憤難當。
她收回手,藏在袖中,手指死死攥緊,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堂妹說笑了,我不過是看這珊瑚生得稀奇,多看了兩眼罷了。”
周圍隱隱傳來幾聲壓得極低的嗤笑,不知是哪個膽大的仆婦沒忍住。
沈知蘊聽得真切,臉上最后一點血色也褪盡了,只覺得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話。
她再也待不下去,一甩袖,也顧不上什么儀態,轉身就走,背影狼狽。
沈執鳶看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前世,沈知蘊一點點奪走她的一切,姿態何等優雅從容。
如今,不過是讓她眼睜睜看著東西被拿走,她便受不住了。
人心不足,面目可憎。
不多時,中旺小跑過來。
“世子妃,都清點完了,也搬完了。”
他額頭上帶著薄汗,臉上滿是完成差事的興奮紅光,連說話都比平日順溜了些。
“禮單上的東西,一件不少,全鎖進您庫房了,鑰匙靈芝姑娘收著呢。”
沈執鳶收回目光,中旺雖然有時候說話不利索,但做事踏實,方才指揮搬運也有模有樣,并未因沈知蘊是國公府小姐而露怯,該攔就攔,該說就說。
“辛苦你了,中旺。”
沈執鳶從袖中取出一個荷包,遞了過去,里頭裝的是她早準備好的賞錢。
“今日事多,你也忙前忙后累著了,這點銀子拿去吃茶。”
荷包沉甸甸的,入手頗有些分量。
中旺一愣,連忙擺手:“不辛苦,為世子妃辦事,應該的,這賞賜太、太厚了……”
“拿著吧。”沈執鳶將荷包塞進他手里,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
“你辦事盡心,這是你應得的,往后或許還有要麻煩你的地方。”
中旺握著那實心的荷包,心里暖烘烘的,結結巴巴地道謝。
“謝、謝世子妃賞,小的以后一定更盡心。”
沈執鳶被他那憨樣逗笑了,擺擺手。
“去吧。”
中旺用力點頭,寶貝似的把荷包揣進懷里最貼身的位置,又行了個禮,這才歡天喜地地走了。
沈執鳶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搬空的箱籠留下的痕跡,忽然想起一件事。
容霽方才明明跟進來了,怎么一轉眼就不見了人影?
她四下望了望,廊下空空蕩蕩,哪還有那抹張揚的紅。
也罷,他愛去哪去哪,與她何干。
她轉身往自己院里走,腳步輕快了幾分。
容霽確實早就走了,在看完沈執鳶和沈知蘊那場關于聘禮的戲后,便悄無聲息地退出了二門,上了馬車。
中旺出了鎮國公府,興沖沖地跑到車邊。
“世子,小的回來了。”
車簾被一只手從里面挑開一條縫,容霽那張昳麗得過分的臉露了出來,神情是慣常的漫不經心。
“事兒辦完了?”
“辦完了!”中旺用力點頭,臉上紅光未退,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些。
“世子妃心細,賞了小的銀子吃茶。”
他忍不住把荷包掏出來一點點,露出精致的繡花一角給容霽看,臉上笑開了花。
容霽目光落在那荷包上,停留片刻,語氣聽不出什么情緒。
“賞你的,自己收好就是。”
中旺正等著世子夸他差事辦得好,誰知等了半天,只等來這么一句。
他有些茫然地抬頭,卻見容霽已經收回手,車簾垂落,遮住了那張臉。
“下去吧。”
中旺撓撓頭,總覺得世子今日怪怪的,好像……不太想聽他說話?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可車簾遮得嚴嚴實實,里頭再無聲響。
他只得對著馬車行了個禮。
“是,小的告退。”
車廂里,容霽靠在車壁上,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腰間的玉佩穗子。
想起方才中旺獻寶似的把那荷包舉給他看的樣子,又想到沈執鳶塞荷包時會有的模樣。
那荷包繡得精致,她對個剛見面的小廝這般周到,對他這個名義上的夫君,倒是張牙舞爪。
他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朝外頭吩咐了一聲。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