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伍德轉頭,看見布爾正站在門口,沖他招手。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菲茨威廉一眼。
菲茨威廉正低著頭和克萊爾說話,沒有看他。
洛克伍德收回目光,推門出去。
夜風吹過來,他這才發現自己后背全是汗。
布爾站在門外,叼著煙,沖他笑了笑:
“洛克伍德先生,我要是你,現在就去巡捕房把那三個兵領出來。”
洛克伍德愣了一下:“領出來?你剛才不是要帶走他們嗎?”
布爾吐出一個煙圈,煙霧在霓虹燈下慢慢散開:
“帶他們走,是怕他們繼續鬧事,傷到林醫生。現在事情解決了,你還真讓他們在巡捕房蹲一夜?傳出去,對誰都不好。”
洛克伍德沉默了兩秒,忽然明白了什么。
“布爾總監,”他盯著這個法國人,“你剛才是故意的?”
布爾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鞋尖碾滅,拍了拍洛克伍德的肩膀:
“走吧,我帶你去巡捕房。把那三個兵領出來,好好安撫一下。告訴他們今天的事就這么過去了,別再找后賬。”
洛克伍德點了點頭。
兩個人沿著霞飛路往東走,霓虹燈一盞一盞從頭頂掠過。
走出一段,洛克伍德忽然問:
“布爾總監,那個林醫生到底是什么人?”
布爾看了他一眼:
“我對醫術不懂,但他能讓整個歐洲胸外科醫學泰斗組團來慈心醫院,能讓公爵的兒子心甘情愿叫一聲師父,你大概就能懂了。”
洛克伍德沉默了。
他忽然慶幸自己剛才沒有真的掏槍。
第二天,慈心醫院的門房里多了一封信。
信封上沒寫字,里面是一張名片。
背面用鋼筆寫了一行字:
“林醫生,隨時效勞。 —— J.L.”
小劉把名片遞給林言,撓了撓頭:
“師父,那個英國人這是啥意思?”
林言看了一眼,笑了笑,把名片收進抽屜里。
“沒什么意思。”他說,“就是以后咱們的人去黃浦江邊玩,不用擔心被水兵欺負了。”
小劉愣了愣,忽然嘿嘿笑起來。
“師父,我忽然覺得,跟著你混,真牛。”
........
杭州吳山腳下戴雨濃的秘密居所。
“戴主任,最新消息,最新消息...”毛人鳳上氣不接下氣地沖進小院,
“井上日召和南田洋子貌似產生分歧,我們的人發現井上日召離開特高課據點,臉色非常難看。
他離開后不久,便有尸體被運走,據我猜測,極有可能是關有寧被滅口。”
“情理之中。”戴雨濃并不意外,起身拿起電話,撥通了上海陳默群辦公室的電話。
“陳默群。”
“屬下在!”
“著你立刻調查特高課究竟發生了什么,要快!核查完畢以電文形式報告給我。”
“是!”
掛斷電話后,陳默群坐回凳子上,良久后才松了口氣。
就在剛剛,他已經收到情報,知道了特高課內發生了什么,緊接著就接到了戴雨濃的電話。
他不敢馬上報告,生怕對方追究他知情后不第一時間報告的責任。
現在的他已經不被信任,萬萬不能行差踏錯,只能等一會再以電文的形式告知對方。
兩個小時后,一份未譯電的絕密電文出現在戴雨濃的桌上。
“這個陳默群辦事效率還挺高。”
戴雨濃拿過電文,親自譯電后,笑了,“好啊,好啊,這個假‘白鷺’的手伸得真長,這個角度他都能找到,確實是個人才。”
一旁的毛人鳳有些摸不著頭腦。
戴雨濃把電文推給對方。
毛人鳳發現上面最核心的內容是日本人處決了一批人,包括春野太郎和照顧他的三個人,還有從杭州逃回去的關有寧。
他恍然大悟,隨后問道:
“戴主任,這上面說南田洋子收到一封匿名信,確認了泄密的是一個叫春野太郎的人,他之前被黨務調查處的周猛抓捕。
你說會不會這個周猛就是假‘白鷺’?”
按照毛人鳳的揣測,極有這種可能。
戴雨濃一聽這個推論,搖了搖頭:
“現在最想讓我死的,恰恰是黨務調查處的人,他們能夠做到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更別說給我報信了。
再說了,他們有那個腦袋,用那一點信息就推斷出‘晴切計劃’的目標是我?
在我看來,這封信就是假‘白鷺’送給南田洋子的,至于目的么,自然是擾亂日本人的調查方向,保護他自己。”
此話一出,毛人鳳也跟著點了點頭:
“妙啊,妙啊!”
“是啊。”戴雨濃臉上升起一抹笑意,“現在看來,這個假‘白鷺’倒像是一個段位很高的棋手,走一步看三步,南田洋子這次是查不到他了。”
隨后他拿出一頁信紙,寫下一封信,裝入信封,然后寫上“曾先生親啟”,再交給毛人鳳:
“安排一個信得過的人,把這封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曾先生手上。”
“是!”
看著毛人鳳離去的背影,戴雨濃深吸一口氣,自言自語道:
“假‘白鷺’啊假‘白鷺’,你要給日本人演一出戲,那我就陪你演,也算對得起你的布局。”
而另一邊,黨務調查處的辦公室內,曾先生坐在辦公桌前,辦公桌上放著一份情報,是關于特高課和井上公館的。
周猛則是低著頭,侍立在旁。
“說吧,投靠戴雨濃多久了?”
“曾先生,你就是借一萬個膽給屬下,屬下也不敢和復興社有半點牽扯啊!”
曾先生沒有看他,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那封關于特高課和井上公館的情報攤在桌上。
“不敢?”曾先生的聲音不高,“那春野太郎是怎么回事?”
周猛喉結滾動,嘴唇哆嗦了一下,沒說出話。
“日本人殺了春野太郎,還殺了關有寧。”曾先生終于抬起頭,目光落在周猛臉上,“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你曾經抓過春野太郎!”
周猛的腿一軟,險些跪下去。
“曾先生,我是抓了春野太郎,‘晴切計劃’的名字也是從他嘴里得知的,你也是知道的,然后他就跑掉了。
至于我拿住他把柄這些話,真的就是有人給我潑臟水。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我知道了那個炸藥運出去的時間,以我的腦子也不可能想到‘晴切計劃’的目標是戴雨濃啊!”
周猛此刻腦子很清晰。
“這倒也是。”
曾先生對自己這個屬下太了解了,行動力很足,但腦子并不算最靈光那一掛。
就在此時,副官敲響了辦公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