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雨濃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從座椅上彈起!
“全安!”他的聲音斬釘截鐵,“立刻安排跳車!所有人,帶上最重要的東西和那部電臺!跳車后分散隱蔽到鐵路兩側等待集結的命令,快!”
“主任,這……”賀全安本能地猶豫,在疾馳的列車上跳車風險巨大。
“執(zhí)行命令!立刻!”戴雨濃眼中寒光一閃,已不容任何質疑。
他親自沖向那部與“白鷺”單線聯(lián)系的微型電臺,動作迅捷地將其拆卸裝入一個不起眼的皮箱,同時抓起自己的配槍和幾份絕密文件。
當車門被強行打開時,凜冽的寒風灌入車廂。
戴雨濃、賀全安、幾名貼身警衛(wèi)和電訊骨干毫不猶豫,直接跳車,紛紛躍入鐵路旁黑暗的草叢和土溝中。
隨后列車上的其他人員也紛紛跳車。
而那輛全速前進的列車正咆哮著沖向前方。
戴雨濃等人伏在冰冷的泥土和枯草中,屏住呼吸,不敢冒頭,因為他們不知道附近到底有沒有日本特務埋伏。
幾分鐘后。
遠方,鐵路延伸的黑暗盡頭,毫無征兆地,一團刺目到極致的橘紅色火球驟然膨脹、沖天而起!
“轟隆——!!!!”
緊接著,一聲沉悶到仿佛大地內臟被撕裂的巨大爆炸聲才滾滾傳來。
即使隔著數(shù)里之遙,依然震得戴雨濃等人耳膜生疼,腳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顫抖。
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濃煙翻滾升騰。
視野之內,那列他們剛剛棄之而去的專列所在的位置,已然被熊熊烈焰吞噬。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戴雨濃身邊的田野。
所有人都被這毀滅景象驚得說不出話,只有粗重的喘息聲。
賀全安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望向同樣趴在地上、死死盯著那片火海的戴雨濃。
后者的臉上,沒有任何劫后余生的慶幸,只是一片冰冷。
震驚。
然后是后怕。
如果再晚哪怕五分鐘,此刻在火海中化為焦炭的,就是他戴雨濃,以及復興社整整一車廂的核心骨干和機密。
日本人這一手“晴切計劃”,當真狠毒、精準到了極點!
只是他想不通,這么縝密的計劃,假“白鷺”是如何得知的?
要知道,在此之前復興社,甚至戴雨濃自己都判定這個“晴切計劃”針對紅黨高層的可能性最大。
因為現(xiàn)在是紅黨和國黨合作抗戰(zhàn)的最重要時機。
如果紅黨高層出事,任何人都不能接受。
無論真相如何,所有人都會把矛頭指向國黨。
這樣的話,收益最高。
只是萬萬沒想到,這個計劃的目標竟然是自己!
半晌,戴雨濃緩緩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動作依舊沉穩(wěn)。
“全安,把人員集合繼續(xù)隱蔽,該治傷的治傷。”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這里交給你了,記住,這群人里面肯定有日本人的內線。”
很明顯,專列出發(fā)時間只有這群人知道。
當然,也知會了紅黨高層,但紅黨高層泄密的可能性太小,也沒有這個必要。
綜合來看,這里還不算真正的安全。
安排好后,戴雨濃帶著兩名心腹外加一名電訊組長趕赴蘇州,連夜坐船穿越太湖,趕赴杭州。
在太湖上,他給假“白鷺”發(fā)去了電文。
“白鷺:
大恩不言謝。雨濃今夜撿回一命,皆拜閣下所賜。此情銘記五內,沒齒不忘。今后但凡閣下有所驅策,只要不悖民族大義,雨濃及所屬,必竭力以赴,絕無推辭。
盼復。
雨濃。即刻。”
沒有用密語,而是直接用了“雨濃”署名。
任何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在這個關鍵時刻救自己,確實是大恩。
電文發(fā)出。
戴雨濃沒有安排關機,而是讓電臺保持著微弱的接收狀態(tài)。
船在太湖上航線,寒風凜冽。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夜空寂靜,電臺的指示燈始終沒有再次閃爍。
那個神秘的假“白鷺”,如同出現(xiàn)時一樣,再次消失在電波的海洋里,直到船只抵達湖州的秘密港口,對方依然沒有給出任何回復。
戴雨濃并不意外,他命令電訊組長收起電臺,下船,上了轎車直奔杭州。
.........
戴雨濃專列爆炸的地點位于吳江,火焰沖天。
平古英二望著火海和濃煙,臉上卻沒有多少完成任務后應有的狂喜,反而微微皺起了眉頭。
火光映在他冰冷的鏡片上,他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爆炸中心點附近的區(qū)域。
那列專列已被撕成數(shù)段,扭曲的鋼鐵和燃燒的殘骸散落在鐵軌兩側,火焰舔舐著夜空。
但太安靜了。
是的,爆炸的巨響已經過去,只剩燃燒的噼啪聲。
但“安靜”指的是,沒有預想中驚慌失措的奔逃人影,沒有傷員的慘叫。
甚至沒有看到任何一具勉強能辨認出是人形的焦黑物體從火焰邊緣爬出。
按照計劃,專列上應有為數(shù)不少的特務和工作人員,即使被爆炸中心吞噬,邊緣車廂的人也應有逃生的可能,至少會制造出一些混亂。
但此刻,除了火,還是火。
仿佛那列車上根本就沒有人。
一絲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平古英二的心頭。
“不對勁。”他低聲對身旁的隊員說道,“爆炸威力雖大,但不至于將所有車廂和人員瞬間完全氣化。立刻派人靠近,確認是否有生還者或尸體。”
“平古君!”手下面露難色,壓低聲音急道,“吳江方向已經有車燈和手電光在晃動,聽聲音是軍隊,正在快速靠近!我們人手不足,一旦被纏上,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設想!”
平古英二順著副官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數(shù)里外的黑暗中,一連串移動的光點正沿著公路和田野,向爆炸現(xiàn)場包抄過來。
從速度和隊形看,絕非普通的保安隊或巡警,更像是訓練有素的駐軍。
“爆炸動靜太大,必然驚動了最近的駐軍和鐵路警察。”手下繼續(xù)勸道,
“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如此當量的炸藥,即便是鐵人也粉身碎骨了。
戴雨濃絕無生還可能!
現(xiàn)在當務之急是趁亂撤離,留下只會陷入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