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送走沈知文和沈秋后,林言一個人忙了一晚上,把家里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安裝任何竊聽設備,這才安心。
這個時代的竊聽設備都是有線的,需要供電,查找起來倒是輕松。
做完這一切后,林言開始盤點最近遇到的事。
先是古口太郎,再是這個沈家叔侄,都是為了鏈霉素。
看來自己當時抽身是對的。
唯一讓林言疑惑的是,讓沈秋做完手術就撤離為什么是藍田洋子親自下令。
畢竟藍田洋子是特高課課長,完全沒必要管這種小事。
突然想到最近一直沒有收到紅黨的電文,林言便回到自己房間,從儲物空間內拿出電臺。
電臺沒電了!
這倒是一個棘手的問題。
如果自己再去買干電池,確實可以用上一小段時間,但不是長久之計。
畢竟自己把電臺放在儲物空間內安全地接聽電文,本來就很消耗電量,看來得用上蓄電池才行。
蓄電池!
林言知道符合12V條件的蓄電池渠道不過兩個。
一個是汽車的蓄電池,一個是手推式心電圖機。
慈心醫院里有蓄電池的醫療器械有三個。
X光機、備用照明系統以及這個手推式心電圖機。
X光機貴重,有專人看管,根本不可能靠近拿到蓄電池。
備用照明系統也有固定機房,也拿不到鑰匙。
唯一就這個手推式心電圖機有可能。
但也很冒險。
只能作為備選。
目前最好的方式就是自己購買汽車。
第二天林言剛到醫院邊把自己要買車的想法告訴了黃東平。
“林醫生,你總算想通了。”黃東平一臉笑意,“我老丈人就有渠道可以給你搞汽車,就算買一輛斯蒂龐克也才1400美元,你完全出得起。”
“黃院長你說笑了,你的座駕是福特,我怎么可能買斯蒂龐克呢?”林言笑了笑,“我也搞一輛福特得了。”
第二天下午,林言如約跟著黃東平來到了位于法租界霞飛路上的一家洋行。
洋行的門面不算特別氣派,但櫥窗里锃亮的車頭鍍鉻件和墻上花花綠綠的汽車海報,宣告著它與這個灰撲撲的街區的不同。
黃東平熟門熟路地推門進去,一個穿著筆挺西裝、梳著油頭的華人經理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黃院長,您大駕光臨!這位就是您電話里提過的林醫生吧?果然一表人才!”經理殷勤地遞上香煙,被林言擺手謝絕了。
寒暄幾句后,經理將他們引到后面一處用雨棚搭起來的簡易車庫。車庫里停著四五輛車,最顯眼位置是一輛黑色的福特V8轎車,車身線條流暢,車頭的水箱格柵在昏暗光線下也閃著金屬特有的冷光。
“林醫生好眼力,”經理拍著引擎蓋,“這是去年底剛到的新款,V8發動機,馬力足,開起來又穩當。最關鍵是實用,不像有些花架子。價錢也公道,算上關稅、牌照這些雜費,全部辦妥,這個數。”
他比劃了一個手勢,900美元,確實比黃東平之前說的斯蒂龐克要實在得多。
林言點點頭,沒急著還價,而是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摸了摸包裹著皮革的方向盤,又看了看儀表盤。
車里有股新車特有的皮革和機油混合的味道。他心下盤算,這輛車不招搖,性能可靠,正是他需要的。
”林醫生是爽快人,”經理見林言神情滿意,趁熱打鐵,
“現在買正是時候。
您聽說了嗎?西安那邊出了那么大的事,蔣委員長都……咳,現在總算是有驚無險,和平解決了!
這天下啊,看來一時半會兒亂不起來,該享福還得享福,買輛車代步,正是享受太平日子。”
經理這話像是打開了某個話匣子。
旁邊一個也在看車、穿著體面長衫、像是商賈模樣的中年人聞言,也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加入了話題:
“說的是啊!昨天消息剛傳到上海,市面上人心惶惶,紗布、糧食的價格都跟著跳。今天一早說和平解決了,嚯,價錢又穩下來了。這一張一弛,可都是錢啊!”
黃東平也頗感興趣地問:
“哦?具體怎么個和平解決法?報紙上說得云山霧罩的。”
那商人左右瞥了一眼,聲音更低了:
“我聽北邊來的朋友說,是宋家兄妹親自飛過去談的,**那邊好像也派了人……具體條件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動刀動槍了。委員長答應停止剿共,一致對外,這抗日統一戰線,怕是真要成了。”
林言不動聲色地聽著,手指輕輕敲打著方向盤。
西安事件的和平解決,意味著國內局勢將發生深刻轉向,他肩上的任務或許也會隨之調整。
經理見氣氛熱烈,又笑道:
“所以說嘛,林醫生,這車買得不虧。往后要是需要跑遠路,打聽個消息,有個自己的車,方便!”
“說得在理。”林言推門下車,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露出決定的神色,“手續就麻煩您盡快辦吧,越快能提車越好。”
“得嘞!林醫生放心,包在我身上!”經理滿臉喜色,忙不迭地應承下來。
走出洋行,下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黃東平還在感慨時局變化之快,而林言的心思,已經飄向了即將到手的新車,以及那隱藏在平靜水面下的、更為洶涌的暗流。
有了車,他行動的范圍將大大擴展,獲取電池的備選方案也多了一條路,更重要的是,車輛里面發報也相對安全。
........
與此同時
復興社辦公室內,陳默群將煙頭狠狠按熄在黃銅煙灰缸里。
窗外法租界的喧鬧還在,他卻覺得眼前一片昏黑。
桌上的收音機里,女播音員正用甜膩而刻板的官腔念著新聞稿:
“……西安事變已獲和平解決,蔣委員長脫險返京,此實乃國家之幸、民族之福。全國上下,當更精誠團結,共赴國難……”
“共赴國難?”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四個字。
和平解決的消息,他比新聞早半天知道。
那一刻,他第一個感覺不是慶幸,而是一種冰冷的失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