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半個月,研究所的工作都是選取臨床實驗目標。
對結核病晚期患者進行實驗性治療。
在選取的5名結核病晚期患者中,通過階段性停藥加上中藥調理,確保營養的情況下,身體都得到了恢復。
其中一名患者在治療的第三天便能下地走動。
眾人商議后,決定對褚萬森開展治療。
褚萬森的情況本來就相對更好,營養跟得上,最開始就有最好的療養條件,而且手術對病灶的處理也算徹底,在鏈霉素的介入下,病情很快得到控制。
看著兄弟一天天好起來,兩兄弟不止一次感謝林言。
與此同時,褚萬霖更把林言提出的尋找西方醫藥企業的事辦成了。
對方是默克公司,美國藥企,初期投資25萬美元,在法租界建廠。
褚萬森病情好轉的跡象,褚萬霖與美方接洽的風聲,加上那筆數額驚人的投資,像三塊巨石投入黃浦江,激起的漣漪迅速蔓延。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嗅覺最為靈敏的各方勢力。
法租界公董局內部首先經歷了微妙的撕裂。
支持褚萬霖的議員們將此視為任內重大政績——引入美國資本、創造就業、提升租界科技地位。
而親日派或保守派則憂心忡忡,在非正式場合提醒:“如此敏感的技術和工廠,是否會讓租界成為下一個風暴眼?”
真正的風暴眼,則在更隱秘的層面形成。
當天下午,陳默群的車便低調地停在了慈心醫院后門。
他沒有寒暄,徑直走入林言辦公室,反手鎖上了門。
“林醫生,恭喜。”陳默群開門見山,臉上卻無半分喜色,
“你們搞出的動靜,比一百次槍戰都響。
25萬美金……夠裝備我兩個加強行動隊了。”
他走到窗前,背對林言,
“默克的人,已經到上海了。帶隊的是個中國通,叫亨利·考克斯,背景很深,和使館、軍方都有勾連。我們初步判斷,他不只是個商人。”
林言心頭一緊:“您的意思是?”
“意思是,從現在開始,你們那個還沒破土的藥廠,已經是半個情報交易所。”陳默群轉過身,目光如鷹隼,“日本人那邊有動作了。特高課下了死命令,要不惜代價獲取鏈霉素的全部技術資料,行動代號‘影丸’。他們可能會接觸默克,也可能……直接對你們下手。”
他頓了頓,拋出一個更關鍵的信息:“而且,我們懷疑,日方之所以反應如此迅速精準,是因為我們這邊,或者默克那邊,有他們的‘耳朵’。”
“內鬼?”林言脊背發涼。
“或者叫鼴鼠。”陳默群走到林言面前,壓低聲音,“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你,從現在起,你和你研究所的所有對外技術接觸,都必須納入我們的監控和保護計劃。尤其是和默克的談判、技術交接。”
“陳站長,這是商業合作,如果復興社直接介入,恐怕會嚇跑對方,也會讓公董局難做。”林言試圖周旋。
“誰說要明著介入了?”陳默群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林醫生,你是個天才的醫生,但恐怕也是個糟糕的演員。
你需要做的,就是繼續當你的醫生和科學家。
只是,在下次與默克那位考克斯先生會談時,我會安排一個人,以‘助理’或‘翻譯’的身份在你身邊。
他叫秦舟,是自己人。
你的任務,是配合他,觀察,并確保技術交流在可控范圍內。”
這是無法拒絕的命令,也是一種變相的保護。
幾乎在同一時間,黨務調查處的曾先生也得到了詳盡報告。
他對著報告沉吟良久,對心腹童洺道:
“陳默群的手,伸得比我們想的還快。他肯定已經貼上去了。
我們不能讓復興社獨吞這份功勞和資源。
去查,查那個美國代表考克斯的喜好,查他們談判的細節。另外……”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那個林言,是關鍵。找個機會,以‘保護愛國科學家,防止技術外流’的名義,我們也得和他‘聊一聊’。”
而在虹口日本占領區的一間和室里,特高課課長南田洋子正聽著下屬匯報。
她面前擺著的,是林言、褚萬霖、甚至亨利·考克斯的粗略檔案。
“所以,支那人找到了戰勝結核的鑰匙,卻把它交給了美國人?”南田的聲音輕柔,卻讓下屬冷汗直流。
“愚蠢,但也帶來了機會。‘影丸’計劃必須加速。既然他們選擇在法租界建廠,那就是我們的機會。
第一,滲透工廠建設,獲取一切圖紙和工藝細節。
第二,如果無法獲得,就制定方案,在工廠建成但未大規模投產前,摧毀關鍵設備。
第三,重點監視林言和那個美國代表,尋找策反或脅迫的可能。”
她指尖劃過林言的照片:
“一個留學帝國的醫生……或許,他對帝國醫學的先進性,仍有未竟的憧憬。這可以是一個切入點。”
幾天后,與亨利·考克斯的第一次正式會面,在禮查飯店的私人包廂舉行。
當林言帶著那位神情冷靜、目光銳利的新“助理”秦舟走進包廂時,他看見考克斯身邊,同樣坐著一位不茍言笑、記錄速度驚人的華裔“秘書”。
談判桌尚未展開,情報戰的第一縷硝煙,已然在微笑和寒暄中無聲彌漫。
林言知道,從現在開始,他說的每一句關于菌種、關于發酵參數的話,都可能在下一秒變成電報碼,飛向不同方向的秘密電臺。
但,好在,鏈霉素相關的資料和菌種,林言已經存了一份在自己的儲物空間,同時還有100多瓶成品藥。
“林先生,我代表全世界被結核病毒摧殘的病人向你致敬。”
亨利·考克斯用標準的中文說道。
“在商言商,亨利·考克斯先生,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盡快量產。”
林言一開始就沒打算介入工廠的管理,畢竟管理工廠就會遠離情報,不劃算。
接下來的談判,全部集中在股份和菌種的數據上。
而這些消息也迅速流向了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