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博士家中哪里還有人。
就連桌上茶杯里的茶都涼了。
“八嘎!”平古英二一腳把面前的茶幾踹翻,“盯個人都能讓人跑了,干什么吃的!”
而此時的趙博士早已經(jīng)跟李宜洺離開了上海,與他老婆孩子一起坐上了嘉興的船,目的地自然是延安。
.........
趙博士失蹤的消息第二天便傳到萬霖研究所。
亨利·考克斯站在萬霖研究所的窗前,手指夾著一支尚未點燃的雪茄,望著窗外法租界安靜地街道,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身后,研究所的張主任小心翼翼地匯報著情況:
“考克斯先生,我們已經(jīng)派人去過趙博士家,也問過了所有他能去的地方,親戚、朋友、同事……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考克斯沒有回頭,只是沉聲問:“日本人那邊有什么動靜?”
張主任搖搖頭:
“暫時沒有消息。但特高課前天夜里襲擊了我們研究所,昨天趙博士就失蹤了,這時間……”
“太巧了。”考克斯接過話頭,轉(zhuǎn)過身來,“巧得像是他們計劃好的。”
他把雪茄放在鼻端聞了聞,又放下。
“趙博士是研究所的核心研究員,掌握著最新的研究成果。如果落到日本人手里……”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jīng)再明白不過。
張主任猶豫了一下,低聲道:
“考克斯先生,有沒有可能……是趙博士自己走的?”
考克斯抬眼看他。
張主任硬著頭皮繼續(xù)說:“他的家人在日本人手中,會不會?”
“你是說他投靠日本人了?”考克斯打斷他。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張主任連忙擺手,“我是說,他被迫....”
考克斯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有這種可能性。”
“是我的問題,我本來應(yīng)該想辦法,哪怕是動用大使館的關(guān)系向日本人施壓呢!哎........”
考克斯此刻很后悔,也很無奈。
因為在他看來,趙博士的妻子并不是什么有學識的女人,反而像是一個累贅。
他搞不懂趙博士原本有大好前途,為什么要為了累贅,奔赴一個深淵。
他突然想到什么,立刻對張主任吩咐道:
“張,你立刻安排所有的研究員住進廠區(qū),從現(xiàn)在開始,他們要被全方位保護起來,不能再有任何危險。”
“那......那他們的家人呢?”
張主任問道。
“家人?家人就沒必要帶進廠區(qū)了,短暫的離別又不是什么大事。”
亨利·考克斯聳了聳肩,根本不在意。
“是。”
張主任雖然不理解為什么這個老板那么不近人情,但他也只能執(zhí)行。
第二天整個萬霖研究所的在職研究員和研究員助理都搬入工廠核心區(qū),實驗室也隨后搬到工廠內(nèi)部。
與此同時,工廠的保安人員又招聘了一批,只為保護這些研究員。
另一邊
特高課刺殺羅君強的情報在國黨高層引起了軒然大波。
蔣委員長為了維持內(nèi)部平衡,并沒有大動干戈,只是敲敲打打。
但內(nèi)部針對“低調(diào)俱樂部”的調(diào)侃已經(jīng)擺在明面上了。
只有周佛海知道,這是日本人故意而為之。
日本人要的是投降派現(xiàn)在就表態(tài),并且給到日本軍隊切實有力的情報和測繪圖,恭迎帝**隊。
可周佛海這種投機分子自然不會答應(yīng)。
所以羅君強的死就是日本人告訴他,日本人隨時可以決定他們的生死。
可惡!
刺殺還是在自己家人隔壁發(fā)生,也有敲打自己的意思。
周佛海立刻安排好工作,直奔上海,來到思利和路8號院,見到了妻子楊淑慧。
周佛海推開思利和路8號院的門時,楊淑慧正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手里攥著一串佛珠,臉色蒼白。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是丈夫,眼眶立刻紅了。
“佛海……”
周佛海快步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那手冰涼,微微顫抖。
“沒事了,我回來了。”他輕聲說。
“沒事?”楊淑慧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羅君強就死在我們隔壁!槍響的時候我就在院子里,聽得清清楚楚!那些人沖進去的時候,我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他們走錯門……”
她說著,眼淚終于落下來。
周佛海把她攬進懷里,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
“不怕,不怕,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以后不會再發(fā)生這種事了。”
楊淑慧伏在他肩上哭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
“佛海,咱們收手吧。”
周佛海眉頭一皺。
“收手?”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楊淑慧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話里的顫抖,
“周佛海,低調(diào)俱樂部,和日本人談和,你以為我什么都不懂?羅君強為什么死?就是因為他和你們一樣!日本人在隔壁殺他,就是在警告你們!”
周佛海沒有說話。
“佛海,日本人殺人不眨眼的。”楊淑慧緊緊攥著他的手,“今天能殺羅君強,明天就能殺你。咱們走吧,去香港,去重慶,去哪里都行,不要再和這些人攪在一起了。”
周佛海沉默良久,緩緩抽回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寂靜的街道。
夕陽西下,把一切都染成昏黃的顏色。
“淑慧,你不懂。”他低聲說。
“我有什么不懂?”楊淑慧站起來,走到他身后,“我只知道你隨時可能會死!”
周佛海轉(zhuǎn)過身,看著她。
那張保養(yǎng)得宜的臉上,此刻滿是淚痕和恐懼。
他忽然有些心軟,這是他娶了十幾年的女人,是他孩子的母親。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
“你以為我沒想過?”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疲憊,“你以為我愿意和日本人打交道?淑慧,我是代表我自己嗎?”
楊淑慧愣住了。
“我身后有多少人,你知道嗎?”周佛海一字一句地說,
“低調(diào)俱樂部里那些人,哪一個不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哪一個沒有家眷?哪一個沒有親信?我如果現(xiàn)在抽身走人,他們會怎么想?”
“他們……”
“他們會以為我背叛了他們。”周佛海打斷她,“他們會以為我拿了日本人的好處又反悔,會以為我把他們賣了換自己的平安。淑慧,到那時候,要殺我的就不是日本人,而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