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古英二撤離后,眾人紛紛譴責錢世明這個叛徒。
趙博士則是看向張主任:
“張主任,先電話通知工廠那邊,讓工廠派保安過來控制現場。
然后再打電話給褚董事,讓他馬上趕來。”
“是!”
“其他人待在原地不要動!”
趙博士說完這句話,直接癱倒在地。
他腦海里一直浮現出剛才平古英二給他看的那張照片。
因為他給對方的菌株是假的。
一旦日本人花半個月培養后,就可以確認菌株有問題,到時候他的家人就危險了。
但這種事他又不能跟任何人講,畢竟他也擔心研究所里還有日本人的線人。
不多時,工廠那邊的保安接手研究所的安保,趙博士也被攙扶到辦公室內休息。
褚萬霖趕到的時候,巡捕房已經將萬霖研究所圍了起來。
當褚萬霖在辦公室見到趙博士的時候,他只見到了趙博士憔悴的面容。
“趙博士,你別急,巡捕房已經在找了,今天晚上肯定會讓你和你的家人見面。”
“褚董事,謝謝你。”趙博士自然知道這是對方安慰他。
“那個.....趙博士。”褚萬霖是帶著任務來的,話鋒一轉問道,“我想問一下,鏈霉素菌株......”
他故意沒往下說,而是看趙博士的反應。
趙博士自然知道褚萬霖代表的是公董局,而公董局是鏈霉素工廠的股東,自然也擔心鏈霉素菌株泄露。
“褚董事放心,我給日本人的不是鏈霉素菌株,只是一種黃曲菌。”
“那就好,那就好。”
褚萬霖的臉上立馬露出笑容,隨后他又微微克制,“趙博士你放心,我這就安排人去給巡捕總監布爾打招呼,把你家人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多謝!”
趙博士看向褚萬霖,隨后又問道:“褚董事,如果你們解救我的家人,你們準備怎么安置?”
“自然是安排人員,在你家周圍日夜守護,保證不出現類似的事情。”
褚萬霖的回答明顯很敷衍。
趙博士可太清楚了。
日本人一旦發現菌株有假,他和他的家人都會面臨危險,再多人守著也沒用。
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想辦法找到日本人關押家人的位置,解救之后送得越遠越好。
可褚萬霖的回答讓他后怕。
因為對方很明顯沒有做這件事的動力。
但趙博士自己一直忙于科研,根本沒有自己的勢力,也沒有依靠。
他突然想到了他的老板,美國人亨利·考克斯。
“褚董事,我想見亨利·考克斯。”
“好,我恰好也要去找他,一起去。”
........
特高課辦公室。
南田洋子坐在辦公桌后,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個金屬盒。
她盯著那個盒子,一動不動。
下午四點,平古英二帶人順利返回。
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麻煩。
軍統和中統的人,注意力還集中在羅君強之死和那篇報紙文章上,紅黨那邊,就算有所察覺,也來不及反應。
一切都在她的計劃之中。
從上午羅君強被殺,到十一點突襲研究所,再到下午四點安全返回,三個行動,環環相扣,無一失手。
南田洋子深吸一口氣,緩緩伸出雙手,放在金屬盒的兩側。
輕輕打開盒蓋。
六支試管整齊地排列在絨布襯墊上,每支都貼著標簽:S-1、S-2、S-3、S-4、S-5、S-6。
試管底部,是淡黃色的凍干粉末,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澤。
鏈霉素菌株。
她伸出手,輕輕拿起S-1試管,對著燈光看了看。
粉末細膩均勻,沒有任何雜質。
雖然她不懂微生物學,但她知道,這一管粉末里,藏著無數鏈霉菌的孢子。
只要條件合適,它們就能繁殖、生長、產生出可以治療結核病、控制細菌感染的珍貴藥物。
而對日本帝國來說,這意味著什么?
她放下試管,目光在六支試管上緩緩掃過。
嘴角慢慢上揚。
先是淺淺的一絲笑意,然后弧度越來越大,最后她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
笑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回蕩。
最近幾個月接連失利,這一次總算成功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一條窗簾的縫隙,望著外面的夜色。
那些閃爍的燈火里,有多少人在罵她日本鬼子?有多少人在籌劃著怎么趕走他們?有多少人以為,只要堅持抵抗,就能把日本帝國趕出中國?
可笑。
他們有槍,日本有更好的槍。
他們有軍隊,日本有更強大的軍隊。
他們有斗志,日本有更堅定的意志。
而現在,他們有科學家,日本有了他們科學家用命換來的成果。
“趙博士......”她輕聲念叨著這個名字,“謝謝你。”
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進來。”
平古英二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南田課長,這是今天的行動報告,請您過目。”
南田洋子接過來,翻了幾頁,點了點頭:
“寫得不錯。那幾個暴露的據點,明天就撤掉。錢世明那邊,讓他待在趙博士妻兒身邊,都是老相識,好說話。”
“是。”平古英二猶豫了一下,“課長,趙博士的家人怎么處理?”
南田洋子想了想:
“先關著,等菌株安全送到東京再說。到時候,還可以用他們要挾趙博士去東亞生物制品所任職。”
平古英二點頭:“明白了。”
“還有。”南田洋子指了指鐵盒子,“你現在帶著這些菌株直接去碼頭,交到石井長官手上,他會帶著這些菌株前往東京。”
“是。”
平古英二帶著鐵盒子退了出去。
辦公室里又只剩下南田洋子一個人。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她太喜歡這種盡在掌握的感覺。
這是之前從未有過的。
石井長官說得對,我之前確實走錯了方向,總想著靠別人,總想著走捷徑。
諜報工作的價值還是做到暴力做不到的事,還是得靠自己的專業能力,拿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這一刻,棒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