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醫生,是這樣的,昨天這位常安進是在公共租界勞勃生路的家門口被人刺傷,到現在為止人沒有抓到,那把匕首我們已經拿到了,現在想向你確認的是,這個匕首的力度和插入角度?!?/p>
說著,魯少全拿出一個文件夾,從中取出一個帶人的草圖遞給林言,同時遞過去一支鉛筆,
“林醫生,這是公共租界那邊要求的,你把匕首插入角度畫一下,我們好交差就行?!?/p>
“好?!?/p>
林言沒有多想,三下五除二把匕首的插入角度畫上,然后把鉛筆遞回去,說:
“力度么,我只能說不是全力一擊,也沒有二次抽捅,匕首的尖端頂住了肋骨,但肋骨并沒有斷裂,臟器也沒有受傷?!?/p>
魯少全聽完之后,把林言的話用鉛筆寫在了草稿紙上。
寫完之后,握手道謝,然后帶著他的人離開了醫院。
這簡直就是交差完事的心態啊。
也怪不得他,畢竟這個事是公共租界巡捕房的,和法租界沒一點關系,拿點東西給對方讓對方自己去查就完事了。
就在此時,林言反應過來,剛才小劉說常安進出院了,趕緊問道:
“小劉,你剛才說常安進出院了?”
“對?!毙②s緊解釋,“師父,都是按照你的要求,在術后注意事項上簽了字的。”
“那就好?!?/p>
林言也能理解。
畢竟,一個日本商人,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刺傷,差點死了,自然是怕別人追到醫院來。
病情稍微好轉,就立刻辦理出院,也說得通。
他不知道要殺他的人其實是日本特工,但很快就會知道了。
.........
另一邊
收到林言紙條的許伯年看完之后,倒吸一口涼氣。
紙條里寫了三條信息。
第一條自然是日本人的下一個目標,監控趙博士家屬,然后雙管齊下,逼迫趙博士拿到鏈霉素菌株。
第二條信息是春野雄二剖腹自證,特高課內部現在很亂。
第三條信息是嚴今山刺殺常安進未遂,便被抓捕。
最后還有林言的建議。
建議紅黨讓常安進知情,讓日本人內斗。
許伯年也是剛剛得知嚴今山刺殺日本商人的真相,也倒吸一口涼氣。
因為他知道,日本人現在已經對本國不聽話的商人下手,說明軍部是真的準備動手了。
這條消息甚至比日本人覬覦鏈霉素菌株更重要。
他還是輕車熟路趕往嘉定,和馮無南一起把消息傳回延安。
老方在收到電文,立刻和郭其剛一起安排譯電。
譯電完成看到內容后,兩人都神情嚴肅。
因為其中兩條信息都說明日本人距離擴大戰爭已經不遠了,不然也不會這么著拿到鏈霉素菌株,也不會對不聽話的商人動手。
“之前‘青鳥’安排送回來的鏈霉素菌株到現在為止都還沒有起到作用,雖然有專人養護,但還是缺乏像趙博士這樣的專業人士,也缺乏設備。
如果我們紅黨能夠促成趙博士這樣的人來延安,那我們生產鏈霉素也不是不可能。”
老方已經為這件事愁了很久,這一下倒是看到了一絲希望。
“老方,你的意思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對?!崩戏近c了點頭,
“你看啊,日本人要對趙博士下手,但不會立刻動手,只是安排人監控他的家人。
那我們也安排人盯著,到時候伺機而動。
并且我們在萬霖研究所也有布局,不過不是我們這條線,到時候可以向上提要求,讓那邊的同志注意一下趙博士這條線,盡量從他本人身上做文章。
如果能成,那......”
說到這里,老方沒有往下說,因為不用說。
郭其剛明白他的意思。
延安那邊,肺結核的病人越來越多了。
干部、戰士,還有從淪陷區逃過來的學生,很多人咳著咳著就倒下了。
前些天有個年輕詩人,才二十三歲,咳血咳得止不住,衛生員只能給開點止咳糖漿。
人沒了之后,組織清理遺物,發現他懷里還揣著一沓沒寫完的詩稿。
沒有特效藥,結核病就是絕癥。
“趙博士這個人,我聽說過?!惫鋭傞_口,“留美回來的,在萬霖研究所帶十幾個人搞研究,鏈霉素菌群就是他培育出來的,在權威期刊上發過很多文章。”
“這種人,能在上海待得住,一是萬霖給的錢多,二是萬霖給他配的設備和助手,國內確實沒幾家比得上?!崩戏絿@了口氣,“咱們延安拿什么跟人家比?”
郭其剛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拿病人比?!?/p>
老方抬起頭。
“上海有錢人的結核病,有藥有設備。但延安的結核病人呢?根據地的老百姓呢?淪陷區逃過來的難民呢?”郭其剛的聲音沉沉的,
“趙博士要是只想**文,留在上海就行。
他要是想讓自己的研究真正救人,那上海就不是最好的地方了。
而且現在日本人虎視眈眈,他在上海的安全也未必能得到保障。”
老方看著他,眼神里有了一絲光。
“其剛,你這個角度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這樣,你去安排。
第一,給‘斯夫’去電,趙博士的家人這邊是個長期的事,任務交給他,盯著就行,如果日本人動手,就查清楚關押地址。
第二,按照‘青鳥’的建議,給‘水?!仉?,讓他把嚴今山刺殺常安進的消息想辦法傳遞給常安進,讓日本人自己斗去。
第三,針對趙博士的情況做一個詳細報告,匯報給上級。”
“是!”
不久后,‘斯夫’趙子川收到電文,確認了自己的任務,是盯著趙博士的家人,而且只是盯著,如果日本人動手只需要跟緊確認關押地址。
這個任務倒是出乎了他的預料。
但他沒有多想,立刻去趙博士家附近租房子。
紅黨和國黨談判完成后,他也不用擔心黨務調查處的舊怨,只需要提防日本特務就行。
而許伯年在收到命令后,也第一時間通過黑市渠道,把消息放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