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露時,陳默意識回歸,睜眼仍坐崖邊。體內重劍決靈韻流轉未息,與彘血之力交融沉穩,仿佛已苦修多日,肉身更是被石場中的靈光與連日磨礪滋養,距離煉皮巔峰僅一步之遙。他下意識內視神臺,卻見原本只有阿光靈光與古籍懸浮的神臺中央,多了一柄平平無奇的重劍。
那重劍通體漆黑,無鋒無棱,劍身布滿細密的古樸紋路,卻黯淡無光,既無靈韻流轉,也無道韻縈繞,乍一看與凡鐵打造的粗重兵器別無二致,靜靜橫置在古籍旁,透著一股返璞歸真的厚重感。
阿光的意念也察覺到異常,帶著幾分詫異:“這劍……是從那古籍里衍生出來的?無靈無韻卻能扎根神臺,倒是古怪?!?/p>
陳默凝視著神臺中的重劍,感受著體內與之隱隱呼應的重劍決力道,又想起自己煉皮境后期愈發堅韌的肉身,以及重劍決那招簡力猛的路數,忍不住失笑搖頭,低聲自語:“搞了半天,這是要我成為扛打又能輸出的坦克啊?!?/p>
這話既有對自身修煉方向的調侃,也藏著幾分釋然。彘血之力本就主打肉身強悍,重劍決走厚重蠻力之道,如今神臺再添這柄重劍,顯然是要將他往“肉身破局、重劍鎮敵”的路子上引,雖少了幾分靈動,卻勝在根基扎實、戰力剛猛,在這危機四伏的天地間,無疑是最穩妥的保命與殺敵之法。
“醒了?”阿光意念傳來,“那古籍空間時間流速不同,你在內修煉足有十日,外界才過半夜。重劍決掌握如何?”
“已熟基礎三式。”陳默握拳,感筋肉間隱有劍意沉厚,“殺招‘劈天式’雖能施展,但耗力過巨,僅出一擊便需調息。”
“夠了。煉皮后期配此劍決,正面硬撼玄鱗獸亦不虛。”阿光語氣微揚,“那古籍仍懸神臺角落,與靈光互不干擾,卻隱透青蓮劍意——你那張爺爺,怕是早布好了棋。”
陳默默然。青山鎮淬體藥浴中的彘血、張爺爺遞書時的深意、自己孤墳蘇醒的身世……線索纏成迷網。他甩甩頭,壓下雜念——眼下需先帶眾人走出險地。
慕容軒與趙莽先后醒來,見陳默氣息沉厚皆訝。陳默只道偶有感悟、功法小成,未提古籍之事。眾人收拾行裝,沿河向下游出發。
河水漸緩,兩岸山崖漸矮。行走間陳默以重劍決運勁開路,遇攔路巨巖或倒木,往往一劍劈斬即開,力道把控漸入精微。趙莽看得眼熱:“陳小子這勁道,都快趕上老子狂化了!”
“蠻力有余,卻欠靈動?!碧K清瑤輕聲點評,“重劍之勢雖猛,若遇敏捷妖獸恐難追擊?!?/p>
陳默點頭:“蘇姑娘說的是。我正嘗試將破甲沖撞的爆發融入劍勢,補其不足?!?/p>
眾人稍作修整,將破損衣衫以布條纏緊,孫柔分發了療傷丹藥與干糧,李墨補齊了消耗的符箓,林文彥則取出新的陣盤揣入懷中,慕容軒檢查完長槍槍尖的靈光,抬手示意:“出發,爭取日落前走出這片河谷,抵達青云城外圍的驛站?!?/p>
隊伍依舊保持著防御陣型前行——趙莽扛著金剛鐲走在最前,憑借常年狩獵的敏銳感知探查周遭動靜;慕容軒與蘇清瑤分守左右兩翼,前者長槍斜指地面,靈韻縈繞槍尖,后者雙劍歸鞘卻指尖輕按劍柄,目光銳利如鷹;林文彥與李墨護在中間,前者時刻留意地面與巖壁的異常,后者掌心扣著三張烈火符,以備突發之需;孫柔躲在陣心,懷中抱著藥箱,同時分出心神感知天地靈氣流轉;陳默則殿后,神臺內靈韻暗轉,既警惕后方追兵,也借著彘血之力的敏銳感知,捕捉著周遭氣息的細微變化。
河谷兩岸的崖壁漸漸平緩,岸邊的雜草與矮木愈發稀疏,起初還能聽到河水撞擊礁石的轟鳴、林間飛鳥的啼鳴,可隨著腳步漸深,周遭的聲響竟在不知不覺中消散殆盡。半個時辰后,連河水的流動聲都變得微弱縹緲,仿佛被無形之力吞噬,天地間只剩下眾人的腳步聲與呼吸聲,沉悶得令人心頭發緊。
“不對勁。”趙莽率先停下腳步,粗糲的手掌握緊金剛鐲,眉頭緊鎖,“方才還能聞到草木腥氣,現在連半只蟲蟻都看不到,太靜了?!?/p>
眾人瞬間駐足,紛紛收斂氣息,周身靈韻盡數運轉,進入戒備狀態。陳默閉上眼,凝神感知周遭——天地靈氣依舊存在,卻異常凝滯,仿佛被凍僵的流水,難以引動;空氣中沒有任何生靈的氣息,既無妖獸的兇戾,也無草木的生機,只剩一種死寂的土腥味,順著風悄然彌漫;連腳下的泥土都透著冰涼,踩上去毫無松軟之感,反倒像踩在堅硬的石面上,毫無生氣。
“不是自然的寂靜?!绷治膹┒紫律?,指尖拂過地面的塵土,又撥開幾株枯萎的雜草,語氣凝重,“草木并非枯萎,而是被強行抽走了生機,根系還保持著完整,卻早已失去靈韻,像是瞬間被吸干了所有養分。”他抬手一揮,一枚探測陣盤落地,符文閃爍間卻只泛起微弱的白光,“陣盤探測不到任何生靈氣機,也沒有明顯的陣法波動,只有一股隱晦的死氣,藏在泥土與巖壁之中。”
蘇清瑤緩步走到崖壁旁,指尖輕觸巖壁,隨即收回手,指尖沾著一點灰白色的粉末,“巖壁上有死氣殘留,像是某種高階邪修的術法,或是兇煞之物過境留下的痕跡。這種死氣能吞噬生機,連靈氣都能被同化。”
慕容軒臉色沉了下來,長槍橫在身前,快速調整陣型:“所有人靠攏,趙莽在前死守,陳兄弟殿后補防,蘇姑娘左翼戒備,李墨準備金剛符與凈化符,林文彥速布防御陣,孫柔守在陣中,一旦有人被死氣侵染,立刻施針逼出!”
指令下達的瞬間,眾人迅速靠攏,形成一個緊密的圓形防御陣。趙莽站在陣前,周身靈光暴漲,金剛鐲泛著璀璨金光,將身前數丈范圍籠罩,硬生生隔絕了空氣中彌漫的死氣;李墨快速取出符箓,將金剛符貼在眾人身上,淡金色的光罩瞬間展開,護住周身要害,又將凈化符捏在手中,隨時準備催動;林文彥俯身快速布下四枚陣盤,符文交織成網,將防御陣牢牢護住,陣紋閃爍間,能隱約看到死氣撞在陣網上被消融的微光;蘇清瑤雙劍出鞘,緋紅劍光縈繞周身,目光掃視著河谷兩岸的崖壁與前方的路徑,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動;孫柔取出銀針,指尖靈活翻飛,做好了隨時施救的準備;陳默則將靈韻與彘血之力凝聚于周身,紅金色靈光隱隱浮現,額間豕首印記微燙,攝魂之吼隨時可發,同時神念探向神臺,那柄漆黑重劍微微震顫,似在呼應周遭的死氣,透著一股厚重的壓制之力。
陳默壓低聲音,對著身旁的慕容軒道:“這死氣不對勁,看似微弱,卻能緩慢侵蝕靈韻,長期停留恐有隱患。而且我感覺,有東西在暗處盯著我們,只是氣息被死氣掩蓋,無法精準定位?!?/p>
慕容軒點頭,語氣嚴肅:“我也有這種感覺。此地不宜久留,等林兄陣法布穩,我們便快速穿過這片死寂區域,切勿戀戰。未知的危險,比玄鱗獸更可怕?!?/p>
話音剛落,陳默神臺內的重劍忽然劇烈震顫起來,一股刺骨的警示之意順著靈韻直抵神魂,連周身流轉的彘血之力都險些凝滯。他猛地抬頭,瞳孔驟縮,目光死死鎖定前方河谷深處——那里的死氣如同被無形之手攪動,驟然翻涌成墨色浪潮,原本稀薄的土腥味瞬間被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腐臭取代,連呼吸都帶著針扎般的刺痛。霧氣與死氣交織成濃稠的帷幕,帷幕后,數十道模糊黑影正悄然涌動,速度快得詭異,無足無音,仿佛不是在移動,而是與死氣融為一體,順著風的軌跡朝眾人碾來。更令人心頭發緊的是,這些黑影周遭的靈氣被徹底吞噬,連光線都似被拖拽、湮滅,所過之處只余一片死寂的黑暗,防御陣上的靈光竟隨之黯淡了幾分。與此同時,腳下的泥土震顫愈發明顯,無數灰白色細藤破土而出,藤條上的倒刺泛著幽冷的灰光,裹著蝕骨的死氣,如貪婪的蛇群般朝著眾人腳踝瘋狂纏繞,觸碰到地面的草葉瞬間枯萎成灰,連陣盤符文都被藤條上的死氣侵蝕得微微閃爍,似要隨時崩碎。
“小心腳下!”陳默厲聲提醒,同時催動破甲沖撞,身形如炮彈般朝著身前的細藤撞去,紅金色靈光裹挾著重劍決的厚重之力,將纏繞而來的細藤盡數撞斷,斷藤落地瞬間便化作灰白色的粉末,消散在空氣中。
“是死氣所化的妖藤!”林文彥高聲喊道,陣法符文瞬間熾盛,“防御陣全力開啟,凈化符準備!”
李墨立刻催動凈化符,淡青色的靈光席卷而出,落在妖藤上,死氣與靈光劇烈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妖藤被凈化得快速枯萎??珊庸壬钐幍暮谟霸絹碓浇?,死氣也愈發濃郁,更多的妖藤從泥土中鉆出,朝著防御陣瘋狂纏繞,同時,崖壁上也裂開無數細小的縫隙,灰白色的霧氣從縫隙中涌出,與死氣交織,將整個河谷籠罩,能見度快速降低,只剩下防御陣上的靈光,在死寂的黑暗中撐起一方微弱的安全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