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元十九年春,宮中正值三年一次大選。
其中太子因大婚六年,膝下子嗣不豐,此次賜給東宮的新人足有四人。
沈雁水便是四人中的其中一個。
“沈姐姐,你被賜給太子殿下了!”
沈雁水聽著身側壓低音調后依舊略顯激動的嗓音,壓下心中的失望,又填幾分疑惑。
怎么會是太子東宮?
徐清樂看著她的表情有些遲疑的輕聲道:“沈姐姐,你……不高興嗎?”
沈雁水轉頭看向她,笑的彎了彎眉眼,“沒有,只是一時太高興了,沒反應過來而已。”
罷了,太子就太子吧,圣旨都已經下了,還能咋的?
上輩子她上大學的時候末世來臨。
好在,她運氣比較好,覺醒了木系異能。
甚至,她穿越后木系異能依舊還在。
只是,曾經用的如臂使指的異能,如今卻只能被她感知到,不僅十分微弱,還一點用不出來。
幸好,這輩子的她投生成了大雍朝忠義伯府的姑娘,不靠異能過日子。
雖然是庶出,但嫡母不算刻薄,一應吃穿用度不算苛待府中的庶出子女們。
她就這般在家中安安穩穩有吃有喝的躺了十六年,周圍也不是危機四伏的末世,因此,她才漸漸放下了對異能的執念。
前段時日,在嫡母的安排下,她開始相看親事。
對此,她表現的十分乖順聽話。
大雍朝厚嫁之風盛行。
她這輩子的便宜爹好歹是個世代勛貴的伯爺,嫡母更是出身侯府嫡女,都是要體面的人。
嫁妝上面總不會虧待了她。
只是……沒想到中途卻出了岔子。
三年前進宮的嫡姐原本已經懷有身孕,突然卻傳來了小產的消息。
還因此壞了身子,再不能有孕。
府中接到嫡姐傳來的信后,沒幾日,嫡母就悔了她剛和人家口頭定下的親事。
又特意找她去說話,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讓她進宮幫她嫡姐爭寵生子,往后也少不了她的好日子。
沈雁水自然不樂意,誰想去伺候一個老男人啊?還是握著所有人生殺大權的老皇帝。
但拒絕無果。
她也無所謂。
誰說進宮后她就一定要進老皇帝的后宮?
于是,在宮中學規矩的這段時間,她花了點心思仔細打聽過幾位已經到了年紀卻還未成婚的皇子。
最后,她挑中了五皇子。
五皇子天生眼盲,注定與皇位無緣,一輩子富貴王爺的命,無論后面哪個皇子登基,都不會針對五皇子。
富貴有了,吃喝不愁,安全也有了保障,簡直完美!
這段時間她在五皇子生母良妃面前表現了兩次。
前兩日瞧著良妃對她的態度,她還以為成了呢。
沒想到,最后竟然進了太子東宮。
徐清樂看著她臉上的清清淺淺的笑容,不由看愣了片刻。
只見沈雁水一身藕荷色素羅窄袖衫,外罩天水碧半袖長衫,頭梳流蘇髻,面如凝脂,眉若春山,一雙桃花灼灼含情目,不笑時便已勾得人挪不開眼。
鴉羽似的睫毛翹長濃密,眼瞳明媚似水洗,就是同為女子看著,也不由看的有些臉紅心跳。
她看著她幾乎毫無瑕疵的臉龐,紅著臉輕聲道:“沈姐姐這般容貌,定能得太子殿下看重喜歡。”
沈雁水捏了捏她的手,笑了笑一時沒有說話。
她嫡姐如今住在蘭貴妃的景福宮里,是蘭貴妃的人。
而蘭貴妃同太子生母,如今的皇后娘娘,卻是水火不相容。
聽聞皇后自兩年前生了一場大病后,一直不見好。
連這次的大選,皇后都只在最開始的時候露了一面。
后面的一眾流程都是由賢、良、淑、德四妃協同蘭貴妃一手操辦的。
太子是皇后膝下唯一的兒子,而蘭貴妃所生的四、八兩位皇子都已長大成人。
四皇子甚至只比太子小一歲。
她現在都有些懷疑,是不是蘭貴妃故意想惡心皇后和太子,才把她給弄進東宮的。
又或者,還是打著讓她以后給她當內應棋子的打算?
她也不知道,反正至今為止,也沒誰暗中找過她。
她嫡姐倒是傳她去過景福宮兩回。
但聽她那話里話外的意思也是安撫她,想讓她給她當生孩子的工具人而已。
反正如今任誰看著,她估計都是一顆蘭貴妃在東宮放下的棋子。
別說太子的看重寵愛了,只要太子不遷怒于她,最好是把她當空氣一樣無視掉,她就心滿意足了。
沈雁水抬眸看著徐清樂,笑著低聲道:“聽聞七皇子素來孝順,往后你跟著七殿下一同孝順婉嬪娘娘便是。”
徐清若清秀可人的臉蛋微紅了紅,認真點頭,“嗯,我會的,沈姐姐的話我都記住了。”
她被賜給七皇子當側妃,今年年底成婚。
“各位小主、姑娘,可都收拾好了?”儲秀宮里的嬤嬤笑著問,聲音語氣比往常聽著要恭敬了不少。
今日之前,她們是需要學習宮中規矩的秀女,命運不定。
但現如今,雖有人落選,有人卻是未來的皇子妃,也有人已經可以被稱一聲小主了。
圣旨已下,剩下的便是被宮女太監引著分往各處了。
*
“你說什么?四妹進了東宮?!”
景福宮后殿傳來一聲驚聲。
沈容華一身素色羅衫,發髻未束,原本姣好的面容如今略帶著幾分蒼白消瘦,原斜身倚靠在軟榻上的身子,聞言下意識直了兩分。
她面帶驚色的看向她身前的貼身宮女香墨,“怎會是東宮?你沒有聽錯?”
香墨一身翠綠色纈染窄袖圓領袍宮女裝,腰系鵝黃色腹圍,淺綠發帶系雙垂髻,此時擰著眉心躬身低聲答道:“回主子,奴婢仔細打聽過的,絕不會有錯,四姑娘的確被陛下賜給了太子。”
沈容華面上驚容未退,反而更添了幾分蒼白,消瘦的手掌按在小幾上,用力的發白,似失了魂一般喃喃自語,“怎會是太子……”
兩個前,自她小產后,她便接二連三的做噩夢。
她夢見自她小產后便漸漸失了帝王寵愛。
夢見陛下暴斃身亡。
夢見太子意外染上疫病,藥石無醫。
最后,竟是六皇子登得大寶……
她這個早已沒了寵愛,又無子嗣傍身的先帝妃嬪,最后被送寺廟,青燈古佛,半生茍延殘喘!
而家中自小便懶散無用的庶妹沈雁水,在嫁給一個新科進士后,最后卻得封一品誥命夫人,尊榮加身。
一個月前,經她和夢中之事對照驗證后,她便開始相信那噩夢中的一切。
隨后,便給母親去了一封信。
她前世落得那般凄涼下場,憑什么沈雁水卻能輕而易舉的就得到那些富貴尊榮?
她的面容控制不住的有些難看,露出是她自己未曾發覺的嫉妒。
沈容華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不管以后如何,她膝下若能養一個孩子,便是她以后的一個保障,一條退路。
也只有用這個理由,父親和母親才會把沈雁水送進宮來。
只是,她明明和貴妃娘娘提過,娘娘也并未拒絕,為何四妹最后進的卻是東宮?
她記得,太子死后,六皇子可不是立刻就登基的,太子膝下還有嫡子。
當時朝堂上叫著立皇太孫的呼聲很高,只因為太子是正統。
但太子的嫡長子身子并不康健,最后,還是六皇子登基了……
“……主子?主子?”香墨滿臉擔。
看著她有些魔怔似的不知道在說著什么,臉色越發慘白的模樣,連忙上前攙扶住。
沈容華一手緊緊的攥住了她的衣袖,胸腔止不住的快速起伏,盯著她快速問,“可知是哪位娘娘圈的四妹?”
香墨忙不連跌的回道:“回主子的話,是貴妃娘娘。”
沈容華手掌驟然一緊,面色越發的難看。
香墨見狀不禁擔心的蹙起了眉頭,寬慰勸道:“主子莫要擔憂,太醫說您只需好生調養著,身子就能漸漸好起來,并非全然不能生養了。“
“您親自生養的可比從四姑娘肚子里爬出來的孩子要好的多,何需將指望都放在四姑娘身上?”
“奴婢聽說當初淑妃娘娘生了六殿下后也是傷了身子的,養了幾年后不還是又生養了七公主?主子您的好日子還在后頭呢。”
沈容華聽著她的話,擰著眉頭沉思了片刻后,面色終于漸漸好轉了一些。
她怎么忘了,淑妃和如今還不顯山露水的六皇子才是最為關鍵的。
更何況,香墨說的也在理,她并非不能生了,只是在夢里,她小產后整日以淚洗面,漸漸失了帝王的寵愛。
如今她還有足夠的時間,讓她慢慢謀劃。
就是,可惜了四妹……太子死后,大概也會落得和她當初一樣的下場吧?
甚至,還不如當初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