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晚枝看著他將字據貼身收好,心下那點蠢蠢欲動又冒了頭。
既然字都立了,心意也表明了,那眼下這大好時機……
她抬眼,望向他,指尖悄悄攀上他未系好的衣襟。
景珩眸色一深。
女人的意圖明晃晃寫在眼底,想到她方才的躲閃遲疑,他心中升騰起一股無名煩悶。
他忽然不想讓她太快得逞。
至少不是現在。
景珩抬手,輕易捉住她作亂的手腕,聲音卻比方才溫和些許:“急什么?”
殷晚枝掙了掙,沒掙脫,反而被他順勢一帶,整個人跌坐到他腿上。
這姿勢太過親密,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腿上傳來的熱度和力量,她臉頰微紅,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景珩垂眸看她,指尖撫上她微腫的唇瓣,輕輕摩挲。
殷晚枝仰起臉湊上去吻他。
即將觸碰時,景珩卻微微后仰,避開了。
她撲了個空,上半身瞬間重心不穩朝男人身上栽去。
下一瞬,兩人緊密相貼。
撲通——撲通——
就連心臟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意識到被耍,殷晚枝氣道:“蕭先生這是什么意思?”
“叫我行止。”
景珩吻上去,堵住女人還想說的話,他頭一次覺得假名字刺耳,特別是在做這種事時。
殷晚枝被這突如其來的吻弄得猝不及防。
就連口中才發出的幾個短促音節都被對面人吞之入腹。
與昨夜那個兇狠霸道的吻截然不同,這吻很慢,很細致,他含住她的唇,一點點深入,勾著她回應。
殷晚枝原本的那點不快,被這緩慢的節奏磨得稀碎了,心癢難耐,忍不住想加深這個吻,他卻總是恰到好處地避開,只在她唇畔流連。
“嗯……”她難耐地哼了一聲,雙手攀上他的肩頸,指尖無意識插進他散落的墨發中。
景珩順勢攬住她的腰,將女人往上一托,她不得不低頭俯就,這個角度讓她完全落入他的掌控,甚至能清晰看見女人震顫的睫羽,和緋紅的眼尾。
他目光一寸寸將女人此刻的媚態收入眼中。
吻得越發用力。
這個吻由起初的溫吞變得激烈,到最后甚至添了點瘋狂。
殷晚枝被他親得渾身發軟,氣息被掠奪殆盡,她下意識認為熱毒發作了。
“可……可以嗎?”
她喘息著伏在他胸前,感受著他胸腔平穩的心跳,和透過薄薄衣料傳來的體溫。
然后,她聽見男人同樣帶著粗.喘聲音在耳邊響起,傳到耳朵里,帶著點酥麻的癢意:“不可,現在是白日。”
殷晚枝:?
這算什么理由?
她猛地抬頭,對上他幽深的眼眸。
那里雖有**,卻遠未到失控的地步,熱毒并非時時發作,發作也沒有規律,眼下男人衣衫松散,唇色艷紅,比起原先的清冷,更添幾分勾人的欲色。
確實難以分辨。
但他神色冷靜,眸中清明,根本不可能是毒發!
他是在故意逗她!
“你……”她臉頰瞬間漲紅,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景珩抬手,指腹擦過她唇角的水漬,姿態曖昧:“怎么?失望了?”
“杳杳既決定跟我去雍州,來日方長,不必拘于一時。”
男人將“杳杳”二字咬得極重,似乎在提醒二人現在的情人關系。
陡然聽見自己小字被人這般纏綿叫出來,殷晚枝臉上直發燙。
說到底,她也并非情場老手。
正經算起來,她就勾引過兩個人,一個是宋昱之,再一個就是他。
而且宋昱之多數時候只是表面冷淡,實際上好騙得很,根本沒讓她花什么功夫,更談不上什么經驗。
不像面前這人,幾次三番下來,她也清楚意識到,這人簡直……難搞得要命!
殷晚枝突然很后悔,當初居然會覺得這人和宋昱之氣質相當,還覺得這人好拿捏。
只能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她憋著氣,最后咬唇瞪著男人:“那……那入夜呢?入夜也不行嗎?”表情瞧著委屈,實際卻是貓咪伸爪似得試探。
景珩沒說話,只靜靜看著她,眸色漸深。
緩解熱毒,交.合需連續七天,若是不慎,便可能內力倒退,他對這女人是生了些不該有的念頭,但那更多是熱毒催化的錯覺與生理本能。
他是大乾儲君,未來天子,怎能被**牽制,又怎能受制于一個滿心算計、身份不明的女子?
景珩喉結輕動:“就這般喜歡我?”
殷晚枝覷著他的神色,這次沒有遲疑:“當然!”才怪,她在心里默默補充。
她先前確實被男人美色短暫迷惑,但眼下明顯心中怨懟更占上風。
景珩心道,他并不需要。
但抬眸……對上那雙期盼的雙眼,他終究也沒說出拒絕的話,只是沒有意義地嗯了聲。
不知是答應還是拒絕。
嗯?答應了?
殷晚枝眼睛一亮,惱意登時散去,心情都好了幾分。
見他腰側紗布因方才動作滲出血跡,她當即站了起來,生怕晚一步傷口撕裂,萬一因此影響晚上發揮就不好了。
忙道:“你好好坐著,傷口流血了,我去拿藥。”
然后疾步去了隔壁。
懷中的溫熱驟然消失,景珩嘴角垂落。
其實,從前在軍營里受過的傷比這重的多得多,這么點算不得什么。
但女人走得太快。
他想說什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真是……麻煩。
……
殷晚枝給景珩換完藥,已是午膳時分。
門外沈玨端著食盒來送飯,低著頭放下就走,全程沒敢看殷晚枝一眼。
殷晚枝覺得稀奇。
“這是怎么了?”
自那日后,這小子最近像是轉了性,不僅話少,連早晨雷打不動的練武都停了。
好幾次她想找他問點船上雜事,人都躲得飛快。
景珩只一眼,就重新收回目光:“無事。過兩天就好了。”
殷晚枝不再多問,畢竟人家兄長都說沒事。
她只當是小孩心性。
接受不了她和他兄長在一起。
殊不知,從上次看見的那極具沖擊力的一幕到現在,沈玨都還沒緩過來,夢中都是那些旖旎的畫面。
青杏正好拿著冊子過來,面上有點苦惱:“娘子,昨日清點東西發現香料、燈油、還有好些細軟都不夠。”
殷晚枝就知道。
先前在寧州為了躲裴昭,實在走得倉促。
好多東西都沒來得及搬。
不過好在不是什么大問題,這些東西倒是不難買,等路過那些村鎮時再去采買點。
巧得是,又行幾里路,果真遇上個個小渡口。
那旁邊立著塊木牌,上面三個歪七扭八的大字。
——臨江鎮。
于是乎。
船在午后就停靠在了臨江鎮的碼頭。
這是個不大的沿江小鎮,碼頭卻熱鬧,大小船只停靠,挑夫貨郎往來穿梭。
殷晚枝換了身方便行動的衣裙,正要下船,手腕卻被從身后握住。
她回頭,見景珩不知何時也出了艙,站在她身后。
他換了身干凈的衣裳,臉色依舊不太好,但精神尚可。
目光掃過碼頭上來往的人群,眼底掠過一絲暗芒。
“戴上。”
他將一頂垂至腰間的帷帽遞給她。
殷晚枝一愣:“不用吧?這渡口看著人也不多……”
“遮陽。”
這理由聽著就很敷衍。
但是無奈男人面色嚴肅,看著很認真的樣子。
甚至親自將帷帽給她戴好,白紗垂落,將她整個人籠得嚴嚴實實,連身形都模糊了。
殷晚枝透過白紗看他,隱約能看見他線條清晰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
“蕭先生管得真寬。”
她笑了笑,到底還是縱容了。
景珩沒接話,只道:“我與你同去。”
“你傷還沒好……”
“無妨。”
他率先下了船,殷晚枝只好跟上。
渡口另一邊,一艘不起眼的小船也剛停穩。
裴昭斜倚在鋪著錦墊的矮榻上,指尖把玩著幾枚泛著寒光的飛鏢。
他面前的艙壁上,釘著一張不大的靶盤。
靶心處,“宋昱之”三個字歪斜猙獰。
鏢鏢命中。
最后一枚飛鏢脫手,精準地釘在“之”字最后一筆上,入木三分。
護衛垂首立于陰影里,大氣不敢喘。
主子心情不好時,總愛玩這個。
“公子,”護衛低聲稟報,“就是那艘船。江寧宋家旁系的商船,主事的是個姓宋的寡婦,近日大量采買了冰塊。”
裴昭沒回頭,只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他抽出最后一支飛鏢,在指尖轉了轉,目光才懶懶投向窗外。
碼頭上人來人往,他的視線卻精準地鎖定在那艘貨船旁——
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正給一個戴著帷帽的女子整理紗簾。
男人動作自然,甚至帶著點不經意的親昵,手指掠過女子鬢發時,停留了一瞬。
而那女子,雖看不清面容,可那身段、那走路的姿態……
裴昭瞇起眼。
飛鏢在他指尖停住。
“就是那艘船?”他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是。”護衛頓了頓,“可要現在去回稟上面?”
裴昭沒答。
他盯著那對漸行漸遠的背影,直到他們消失在碼頭的拐角中,才收回視線。
“把船主人的信息拿來。”他淡淡道。
護衛很快呈上一張紙。
裴昭接過,目光一行行掃過。
船主:宋杳,江寧宋氏旁支,新寡,攜仆從數人南下……
他的指尖在“宋杳”二字上停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