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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情么，看似揶揄的一句玩笑話。

“啊？小謹(jǐn)你這是說，小夏以前就喜歡小洲嗎？”孟老太太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

剛才薄仲謹(jǐn)說話時明顯睨著季思夏，任誰都會覺得“長情”說的是她，甚至有長輩說兩個晚輩是有情人終成眷屬。

季思夏眸光驟然縮了下。

她不清楚薄仲謹(jǐn)當(dāng)眾說這話是什么意思，黛眉微蹙，忍不住側(cè)目想瞪他，發(fā)現(xiàn)那雙幽深的眼正鎖著她，眸底翻涌著她無法辨明的情緒。

她默了默，唇瓣翕動剛要開口，就聽到始作俑者散漫哂笑：

“孟奶奶，我到哪兒知道她的心思。”

孟老太太反應(yīng)過來：“……那說的就是小洲咯？”

薄仲謹(jǐn)不置可否，眸子里淺淡的笑意不達眼底。

孟遠洲低了下眼，鏡片后閃過一抹難以捕捉的暗色，再抬眼坦然笑道：“嗯，我喜歡思夏很多年了，居然被你小子當(dāng)眾說出來，我不要面子的嗎？”

即便知道孟遠洲說的是假的，季思夏還是感到一陣不自在，下意識偷瞄了眼薄仲謹(jǐn)?shù)姆磻?yīng)。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薄仲謹(jǐn)?shù)难凵袼坪醣葎偛庞陌盗藥追郑珜γ线h洲的話僅是彎了彎唇，顯得興致缺缺。

“原來說的是小洲啊，”孟老太太恍然大悟，但緊接著笑著對桌上幾個董事會的元老說，

“難怪你們介紹的姑娘，小洲都不喜歡，這下不用你們操心了。”

“好好好。”被點名的幾個老人笑著搖頭。

“行啦媽，讓孩子們坐下說。”方秀茵也扶著孟老太太在主位坐下。

孟老太太在圈子里人緣很好，晚宴開始后氣氛熱烈。

賓客得知孟遠洲和季思夏要訂婚的事情，紛紛都表示祝賀。

季思夏的座位和孟遠洲挨著，吃飯時孟遠洲一直都很照顧她。

孟老太太將他們的互動收入眼底，笑得慈愛，忍不住感慨萬分：

“時間過得真快啊，我到今天還記得小夏剛來咱們家那天的樣子呢，穿了個白裙子，頭發(fā)扎了個側(cè)麻花辮，文文靜靜的，我看著就歡喜。”

“媽這么一說我也想起來了，那天小洲還不在家呢，小謹(jǐn)來家里幫薄老爺子送東西，小夏一進門把小謹(jǐn)誤認(rèn)成小洲了哈哈哈哈。”方秀茵眼睛都笑瞇起來了。

沒聽過這個烏龍的人都忍俊不禁。

季思夏夾菜的手微不可察頓了一下，這件事久到她都快忘了，現(xiàn)在重新被桌上三言兩語勾起。

來孟家時她只知道孟遠洲的存在，但并沒見過孟遠洲的長相。

所以當(dāng)她走進孟家，看到草坪上那個身形修長，蹲在地上微微弓著背，正百無聊賴逗狗玩的少年時，下意識就把他當(dāng)成了孟遠洲。

顧及初次見面，想到孟遠洲比她大四歲，便輕聲對著少年喚了句“哥哥好”。

當(dāng)時薄仲謹(jǐn)是什么反應(yīng)來著。

他循著聲音偏頭朝她看過來，視線相撞，少年定定看了她好幾秒，而后嘴角緩緩勾起，噙著多情風(fēng)流的笑意，腔調(diào)玩味：

“哥哥哪兒好？”

后來方姨過來介紹了薄仲謹(jǐn)?shù)纳矸荩辣　⒚蟽杉沂鞘澜唬欧磻?yīng)過來鬧了個烏龍，當(dāng)即紅了臉。

少年不疾不徐起身，半倚著欄桿，睨了她一眼，唇邊笑容恣肆，嗤道：“也的確是妹妹，沒叫錯。”

從那之后，季思夏就不喊薄仲謹(jǐn)哥哥了。

只不過后來做那事時，薄仲謹(jǐn)犯起渾來，也會壓低嗓音蠱惑，哄著她再叫他“哥哥”。

方秀茵問：“小夏，你自己還記得嗎？”

季思夏成為焦點，淺淺笑了一下，點頭應(yīng)下：“記得。”

“說起來以后你嫁給小洲，小謹(jǐn)就要叫你嫂子了。”方秀茵打趣。

“……”

季思夏跟著輕笑兩聲，一時不知道怎么接這句調(diào)侃。

倏地，孟遠洲舉起手邊的酒杯，遙遙對著薄仲謹(jǐn)碰了一下，嗓音含笑：“仲謹(jǐn)，你不祝福我和思夏嗎？”

薄仲謹(jǐn)撩起眼皮，輕笑：“你們還需要我祝福嗎？”

“當(dāng)然。”孟遠洲沒退讓。

季思夏不知不覺被牽扯入漩渦，心不在焉地喝了口水。

不知是不是宴會廳里空調(diào)溫度調(diào)得太低，她坐著覺得有些后背發(fā)涼。

借著水杯的遮掩，她悄然望了眼斜對面的男人，他反應(yīng)淡淡，瞧不出喜怒，甚至有點像置身事外。

薄仲謹(jǐn)并沒有立刻出聲，手指有規(guī)律地輕點在酒杯杯壁上，眼底帶著似笑非笑的情緒，凝眉瞥了她一眼，語調(diào)端得散漫：

“行，祝有情人終成眷屬。”

“一定，謝謝你的祝福。”

孟遠洲得他的話，滿意彎唇，微微仰頭喝完杯中的酒。

季思夏也跟著松了一口氣。

認(rèn)識薄仲謹(jǐn)以來，他就不喜她和孟遠洲有過多接觸。

他也從不是個善茬，甚至以前那些強硬的手段，季思夏現(xiàn)在想起來都會不寒而栗。

如今竟然也會祝福她和孟遠洲有情人終成眷屬。

這讓季思夏很難把眼前的男人，和五年前不肯分手，將她限制在別墅里荒.淫無度的男人聯(lián)系在一起。

倒更像她初次認(rèn)識他一般，散漫隨性，浪蕩恣意。

時間果然能改變很多事情。

開場的時間過去后，開始陸續(xù)有賓客到主桌給孟老太太賀壽，孟遠洲自然而然擋了不少酒。

吃到后面，其實季思夏的心思已經(jīng)不在飯桌上了。即使菜肴精致美味，也沒什么胃口。

“小夏，怎么不吃了？多吃點啊。”不遠處方秀茵注意到，關(guān)切問道。

“嗯阿姨，我在吃呢。”

季思夏又從最近的盤子里夾了片肉放在碗里。

她沒多想就吃進嘴里，辣意立刻在舌頭上蔓延，她的臉?biāo)查g漲紅，唇瓣上都是火辣辣的感覺。

她皺眉忍耐，趕緊抿了抿唇，拿起手邊的涼茶喝了幾口。

涼意入口，火辣辣的感覺總算被壓下來些。

“小夏，你嘴巴怎么突然變得這么紅啊？”

季思夏又抿了一口涼茶，指著一道紅彤彤的辣菜說：“沒事，我剛剛吃這菜被辣到了。”

方姨讓她多吃點之前，她雖然在走神，但記得剛才面前似乎不是這道辣菜，她才會夾了直接放嘴里。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變了？

“你不能吃辣，這菜我吃辣度就剛好。沒事吧？多喝點涼茶。”

季思夏緩緩搖頭：“沒事。”

她不禁也開始好奇，連方姨都注意到了，她嘴巴現(xiàn)在是有多紅。

季思夏打開手機相機，看到早已沒了口紅的嘴唇，此刻嘴巴辣紅一圈，甚至唇肉有點像被親腫了。

她現(xiàn)在這么不能吃辣嗎？

“方姨，我去趟洗手間，要是遠洲哥找我的話，幫我跟他說一聲。”

“好，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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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宴會廳出來，季思夏長長呼了一口氣。在長輩面前和孟遠洲裝親昵，其實還挺累的。

用濕紙巾擦了嘴巴后，季思夏又用涼水沖著手心。

冰涼的感覺重復(fù)刺激神經(jīng)，暈乎乎的感覺也緩解了不少。

洗手間里只有她一個人，安靜的環(huán)境讓她不禁又陷入了回憶。

她想起剛才薄仲謹(jǐn)說的“長情”。

這個形容詞，她并不陌生。

因為當(dāng)年她和薄仲謹(jǐn)徹底分手時，他也說了這樣一句話。

那時候薄仲謹(jǐn)執(zhí)行任務(wù)受傷，剛出院就來找她，撞見她和孟遠洲一起回來。

他跟沒看見孟遠洲似的，徑直走到她面前，抓起她的手按在他受傷的胸口，勾著唇犯渾：

“你男人受傷也不來看一個，真那么狠心啊，這半個月想死我了。”

季思夏鐵了心要跟他分手，冷著臉把手抽走，“薄仲謹(jǐn)我們已經(jīng)分手了。”

她態(tài)度刺人，薄仲謹(jǐn)臉上不著調(diào)的笑逐漸收起。

男人還是不信：“鬧什么？是有錢沒給你花，還是有勁沒給你使？”

“我沒有鬧。”季思夏沒計較他刻意的葷話，杏眸里的認(rèn)真不作假。

對峙良久，薄仲謹(jǐn)下頜線收得很緊，終于舍得看孟遠洲一眼，

“你跟他在一起了？”

“沒有。”

“那為什么要分手？”

昏暗的光線下，季思夏看到薄仲謹(jǐn)?shù)难劭羲坪跷⑽⒎杭t，但也許是她的錯覺。

“我們當(dāng)初不是說試著談?wù)剢幔缓线m就分開，省得彼此耽誤……”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薄仲謹(jǐn)冷笑打斷：“耽誤？跟我在一起就是耽誤？”

頂著灼熱的視線，季思夏睫羽輕輕顫動，嘴唇動了動，沒再出聲。

周圍陷入長久的寂靜，半晌薄仲謹(jǐn)?shù)穆曇粼俅雾懫穑骸凹舅枷模阆肭宄恕！?/p>

“……”

薄仲謹(jǐn)面無表情繼續(xù)追問：“我再問你一遍，是不是確定要分手？”

季思夏身側(cè)的手握緊，指甲掐進肉里帶來的痛感讓她保持清醒，她聽到自己堅定的聲音：“嗯。”

薄仲謹(jǐn)一錯不錯盯著她看了幾秒，晚風(fēng)帶著燥意吹過，像是帶起了燎原的火。

徹底分手比想象中順利。

薄仲謹(jǐn)面上冷淡又諷刺，突然就收起所有情緒，只是緩緩點頭：“行，分就分吧。”

說完他毫不猶豫轉(zhuǎn)身，走了兩步他停下來。

又轉(zhuǎn)過來對她嘲弄道：“季思夏，你對我怎么不像對他這樣長情？”

……

從洗手間出來，季思夏隨手抽了張紙，擦拭手上的水。

這層沒什么人，她低著頭想事情，憑剛才的記憶朝電梯走去。

快走到電梯口時，走廊里除了高跟鞋清脆的聲音，還有另一種聲音存在感極強。

甚至頻率一致，以至于她遠遠的沒察覺到。

廊道盡頭，金屬打火器擦亮又熄滅，不斷重復(fù)著。

窗外城市夜色闌珊。

幽晦低度的氛圍燈下，有一抹橙紅時明時滅，如一朵火蓮盛開在寬厚掌心。

男人單手抄兜，長腿微屈靠墻，望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景，漫不經(jīng)心把玩著打火機。

隨后熟練從煙盒里取出一支煙叼在嘴里，低頭蹙眉，靠近火舌。

霎那間，男人冷峻如霜的臉被那簇火光襯亮，棱角挺括。

逐漸與記憶中徹底分手那晚的畫面重合。

火滅時，白煙繚，男人痞烈的眉眼染上幾分欲色，眼尾勾著冷淡的弧度，比他清醒時多了分渣蘇沉淪感。

在聽到她腳步聲時，薄仲謹(jǐn)微瞇起眼朝她投來目光，只一眼，就漠然移開，跟沒看見她似的。

季思夏呼吸一滯，后背猛地僵直。

此刻走廊里就他們兩個人。

空氣中仿佛都彌漫著尷尬。

當(dāng)初分手鬧得不太好看，被困在別墅里睜眼閉眼都是薄仲謹(jǐn)，身上沾滿他味道的日子，甚至給季思夏留下了陰影。

她不知道如今五年過去怎么面對薄仲謹(jǐn)，有點怕，但更多的是忐忑，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垂在身側(cè)的手也無意識掐緊。

此刻無視薄仲謹(jǐn)，直接走過去是最好的選擇。

事實上，她也這么做了。

然而，經(jīng)過薄仲謹(jǐn)身后時，他毫無征兆啟唇：“不認(rèn)識了？”

季思夏腳步猝然頓住，呼吸間聞到男人身上散發(fā)的冷冽雪松氣息，這是不讓她輕松離開了。

她偏頭，望著男人挺拔的背影，猶豫道：“好久不見。”

剛才在壽宴上，她一直回避著，沒有和他打招呼。

大廈高樓，整個城市都好像在腳下熠動。

落地窗如同畫框，遍布京市繁奢的夜景。

也映著身后季思夏不自在的姿態(tài)。

薄仲謹(jǐn)咬著煙側(cè)身，繚繞煙霧模糊了他的輪廓。

他懶懶撩眼朝她看過來，扯了扯唇，靜靜盯著她的臉看。

在季思夏受不了他這樣的目光，快要發(fā)作時，薄仲謹(jǐn)才不緊不慢開腔：“你很不想看見我？”

這還用問嗎？

季思夏抿了抿唇，繼續(xù)勉強粉飾太平，語氣淡淡：“沒有啊，你誤會了。”

“是嗎？”薄仲謹(jǐn)語氣戲謔，低眼將手里的煙滅了，顯然不相信她的話。

她也不在乎他信不信，正想從他身邊經(jīng)過，薄仲謹(jǐn)忽然像朋友一樣問起：“跟他在一起多久了？”

季思夏一怔，瞬間反應(yīng)過來“他”指的是孟遠洲，溫吞答道：“一個多月了。”

一個多月。

男人瞇了瞇眼，唇線抿直，譏諷道：“你現(xiàn)在牙口挺硬。”

這第三次季思夏沒再忍，她一向脾氣那么好的人，在他面前卻經(jīng)常被惹急。

“薄仲謹(jǐn)，你非要這樣說話嗎？”她皺眉。

“你想我怎么說話？”薄仲謹(jǐn)短促悶笑，反問她后自顧自道，

“像以前上床那樣哄著你嗎？”

“你！不要臉！”

季思夏沒想到他竟然說出這種話，美眸圓瞪，粉唇抿得緊緊的，一副氣壞了的樣子。

薄仲謹(jǐn)不止一次覺得，她生起氣來的樣子，比客氣假笑，疏離冷淡要生動的多。

也是很久沒看到她藏在溫婉外表下，鮮為人知的真實性格。

“以前不是說不喜歡孟遠洲？”

果然是騙他的。

季思夏撇嘴：“……人都是會變的。”

薄仲謹(jǐn)對她這句話無所謂地嗤了聲，沒再接話。

季思夏也不看他，視線一偏，不經(jīng)意落到男人手上。

黑色的襯衫袖口與冷白骨感的手腕形成鮮明對比，搭在窗臺的左手上，無名指外側(cè)印著一行黑色紋身——

love of summer.

非常淺顯易懂的英文字母，是她當(dāng)年挑剩下的紋身，被他拿去紋在了手指上。

她瞳眸微縮。

薄仲謹(jǐn)注意到她目光所落，也垂眼看去，晃了下手，不再讓她看見那處紋身，冷淡啟唇：“懶得洗，費勁。”

季思夏不自在地眨了眨眼，“……嗯，我知道。”

她也沒多想。

話音剛落，斜前方電梯響起開門聲，緊接著一道清冷的男聲傳來：

“思夏。”

她應(yīng)聲回頭，是孟遠洲來了。

“你怎么來了？”

“看你這么久還沒回去，擔(dān)心你有什么事。”

孟遠洲走到她身邊，看了她幾秒，才緩緩看向薄仲謹(jǐn)，“仲謹(jǐn)也在啊，你們聊什么呢？”

“……隨便聊了幾句。”

孟遠洲微微點頭，嘴角始終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突然想到什么，側(cè)目看向薄仲謹(jǐn)，

“這次回來是看看爺爺，還是以后就打算留在國內(nèi)發(fā)展了？”

薄仲謹(jǐn)言簡意賅：“有點事。”

言下之意，只是暫時待在國內(nèi)，辦完事情還要去美國。

孟遠洲忽的抬起手臂，動作自然攬上季思夏的肩膀，

“原來是這樣。”

雪白肩膀上的那只手很礙眼。

畫面刺眼又無端惱人，薄仲謹(jǐn)幾乎有點克制不住胸腔里的躁意，他微微瞇眼，壓著嗓子咳了幾聲。

靜默過后，薄仲謹(jǐn)唇角輕扯了下，望向孟遠洲，神色居高臨下：“你呢？改行當(dāng)演員了？”

這里就他們?nèi)齻€人，不用藏著掖著，不用顧及長輩面子粉飾太平地演戲。

季思夏本以為從薄仲謹(jǐn)身上消失的那股渾勁和惡劣再度回歸。

她忽然對薄仲謹(jǐn)接下來的話有種不好的預(yù)感，心里一緊，垂在身側(cè)的指尖開始發(fā)涼。

孟遠洲眉心動了動，臉上一貫的溫和沒崩，繼續(xù)說，

“我還以為你回來接手薄氏。”

薄仲謹(jǐn)不緊不慢整理袖口，動作間，無名指上的黑色紋身十分醒目。

孟遠洲捕捉到那抹黑色，鏡片后銳利的雙眸微瞇。

薄仲謹(jǐn)注意到孟遠洲看他手的眼神，彎了彎唇，嗓音浸著啞：

“怎么？怕我回來又壞了你們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