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起床鈴,林鴟說出了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好疼。”
隨后他慢吞吞地彎腰,慢吞吞地撿起地上的彈弓,慢吞吞地拍了拍灰。
整個過程中,他臉上沒有絲毫被抓包的窘迫,也沒有被打的惱怒,空洞的眼神越過趙縈君的肩膀投向走廊盡頭,霧氣即將徹底消散。
這種“死不悔改”的精神成功讓趙縈君覺得自己被挑釁了,她冷笑一聲道:“之前也都是你搞的鬼吧,職場惡意競爭性質有多嚴重,你心里清楚。走,跟我去找園長說個明白!”
她上前一步,伸手就準備沒收他的彈弓作為證據。
然而她的手剛碰到彈弓,林鴟卻猛地一縮手,動作快得跟他本人的性格完全相反。
趙縈君抓了個空,不由得一愣。
白鴿也越步上前,警惕地提防著他,像是擔心他下一刻就會動手。
然而林鴟只是低下了頭,看看自己拿著彈弓的手,又用那雙空洞的大眼睛看看趙縈君,最后低聲道:“我的。”
聲音很輕,沒什么起伏,卻莫名透出一絲委屈。
趙縈君簡直氣笑了,怎么跟搶小孩子玩具一樣。
“我知道是你的。”她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白鴿確認了林鴟似乎沒有攻擊的想法,干咳了下打圓場道:“林老師應該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們現在該回去了,孩子們都醒了,馬上該上課了。”
趙縈君這才放過了他,只是臨走前還狠狠瞪了林鴟一眼,意思是這事沒完。
白鴿留在原地,等趙縈君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拐角,才重新看向林鴟。
林鴟已經恢復了那副無聲無息的樣子,低著頭,整個人仿佛要融進墻角的陰影里。
“那些東西到底是什么?只是幻覺嗎?為什么要針對園里的小鬼們?”白鴿低聲詢問道。
林鴟毫無動作,似乎又變回了雕塑的模樣。
就在白鴿以為撬不開他的口準備放棄時,那個低沉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
“夢魘。”
短短兩個字,卻如一條線串聯起了他所知的所有線索。
白鴿臉色幾經變換,皺眉、憤怒、悲傷,最后所有情緒沉甸甸地壓了下來,將他整個人都壓垮了。
他脊背一彎再彎,像是再也直不起來。
白鴿鄭重地對林鴟道:“謝謝。”
林鴟依舊沉默著,像是根本讀不懂他的意思,但白鴿也沒有要他懂。
另一邊,趙縈君回到教室,剛拉開門又瞬間退了回去。
教室內亂成一片。小鬼們都被吵醒了,睡覺前還都是絕不睡的固執模樣,這會兒卻變成了死也不想醒,一個個都在哇哇大哭。
其間還夾雜著周梓涵的吶喊:“吵死了!別哭了!”
吵鬧聲堪比菜市場,不,應該說比菜市場殺傷力還大。
趙縈君突然就就開始懷念在公司上班的日子了,雖然同事們怨氣重得堪比鬼宅,但絕不會有耳朵被震聾的風險。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干完這票就能賺個大的,升職加薪走上人生巔峰。
在門外足足做了一分鐘的心理建設,她才有勇氣進去。
而手忙腳亂的淼淼眼淚都要飆出來了,但可能也飆不出來,因為她根本沒有功夫悲傷秋月,這邊剛安撫好這個,那個就又開始了。
她還不敢碰觸它們,真的是在供祖宗一樣,還是十幾二十個祖宗。
“怎么辦?馬上就五分鐘了。”淼淼眼眶濕潤地看向趙縈君。
“沒事,還有時間。”趙縈君沉穩道。
她說完徑直走向哭聲最大的那個小鬼,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那小鬼頓時懵了,掙扎著想要逃開魔掌,他剛掙脫開,咧開大嘴就準備嚎啕大哭,好讓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師見識見識。
誰知下一秒,趙縈君直接用手指捏住了他的上下嘴唇,捏得死死的。
“嗚嗚……”小鬼不滿地擠出眼淚,試圖威懾趙縈君。
哪知趙縈君笑瞇瞇地看著他道:“再哭就給你縫起來。”
他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眼淚都差點被嚇回去。
在他背后,周梓涵撇了撇嘴,剛才都跟你說了別哭了,這個瘋女人怎么會放過你。
都在那個公司上班的,怎么可能不瘋?想起媽媽,周梓涵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都當鬼了,還是怕得要命。
趙縈君看著周圍被嚇呆的孩子們,溫柔道:“好了,午休結束了,我們收拾收拾上課吧。”
“當然如果還想繼續哭的小朋友,老師也不介意帶你們上手工課!”
雖然成功威懾住了班上的學生,但問題也來了,這個課該怎么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