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撲向秦始皇嗎?
這是撲向榮華富貴、高床軟枕,撲向拼爹的終極核武,撲向他的幸福未來啊!
望父成龍!
望父成龍!
祖龍!
趙樂秦嘴角情不自禁地浮現出癡笑,被自己光明的前途照得睜不開眼。
嬴政沒有拒絕幼崽的親近,他略帶僵硬地伸手,用接一卷竹簡的姿勢,兩手一合,握住了幼子還帶著奶香味的腰……肚子,舉在自己面前。
趙樂秦順勢湊上去,用自己嫩呼呼的小臉蹭了蹭嬴政的額頭。
這柔軟又溫暖的觸感襲來,竟讓嬴政一時間有些無措。記憶里,他從未與父親有過這般親昵,更不曾與自己的子女如此親近。
但是趙樂秦不過一觸而分,這讓嬴政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氣,下意識忽略心中微妙的失落感。
趙樂秦雖然看在祖龍爹的份上賣了一下自己的臉蛋,但天生樂子人很快從“我爹是始皇”的沖擊下回神。
趙樂秦暗中思索著:目前的主要矛盾,是擁有頂級皇帝爹和不幸同時被塞了一個畜生兄弟胡亥之間的矛盾,是他短期內美好幸福生活和未來巨大風險之間的矛盾。
擁有一個祖龍爹千好萬好,但是不解決胡亥這個壞種,他最后的結局不是分尸就是亂刀砍死,倒霉到家說不定還會遭上個車裂……
趙樂秦微微瞇起眼睛,看了看自己的短手短腳,在心里迅速確定下方針。
——得先提高自己在大爹心中的地位。
不是說胡亥是最受寵的公子嗎?一個雄心勃勃要一統六國的帝王,能分給子女的關注總共就那么多,祖龍心中的地位,他不搶占就會被別人搶占,那還是他笑納了吧!
嬴政可不知道,才幾秒的功夫,面前唇紅齒白的稚童只淡淡垂了垂眼,就在心里過了一出甄嬛傳。
嬴政還在回味幼崽臉蛋軟軟的觸感,又非常從心地抬手捏上了上去。
為什么他以前沒發現孺子這么好玩呢?哦,是因為孺子一見面就哭鬧,有時候還臟兮兮的,瞧上去也有點傻。倒是這小子,看起來干凈又聰慧。像他。
趙樂秦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刷了一波印象分,他被捏得臉蛋紅紅,雖然口齒不清、含含糊糊,但仍然堅強地發問:“阿父,人人,高興?為何?”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這個問題可著實讓趙樂秦好奇了好久,但是他要維持“省心天使寶寶”和“正常小嬰兒”之間的平衡,不能對侍從們反復問,想辦法偷聽又失敗了,實在是憋死他了。
不過,這樣的憋悶在趙樂秦試探出大爹的身份后,就可以徹底結束了。
親爹都是嬴政了,這還裝什么笨蛋啊!
嬴政13歲就當上了秦王,21歲一親政就把呂不韋勢力連根拔起,然后迅速掌控秦國大權,硬生生打造出了所向披靡的耕戰機器,把六國捅了個對穿。
這樣一個千年難遇的天生帝王、一個才智與毅力都非同尋常的猛人,他會覺得自己的兒子聰慧一些是不對嗎?
嬴政隨隨便便地想一下當年,再低頭看看怎么瞧怎么普通的兒女,怕不是內心會充滿疑惑:為什么寡人十幾個兒女,都不像寡人半分呢?寡人的孩子不應該是天才嗎?
趙樂秦在靠他的散裝古語努力造句,而嬴政則是覺得幼崽現在的表情有意思極了。
看著趙樂秦滿臉的渴望與好奇,嬴政不緊不慢地欣賞了一會兒,然后在幼崽火燒眉毛的急切視線下,悠悠地吐出幾個字。
“倒也不是大事。”
趙樂秦像只著急的小撲棱蛾子,眼睛瞪得溜圓,胳膊上下直揮。他緊緊盯著嬴政因垂眸俯視而半闔的眼睛,然后一把抓住嬴政的大手,順著嬴政捏臉的動作,微微用力——
已經用臉蛋賄賂你了,連吃帶拿可要不得!
嬴政被逗笑了。眼見著趙樂秦好奇地快要爆炸了,他在幼崽軟乎乎的臉蛋上輕輕一掐,終于大發慈悲地給出了答案:“寡人前幾個月滅掉了韓國,現在,韓國是大秦的潁川郡了。”
趙樂秦連蒙帶猜的翻譯了一會,然后被自己推測出來的意思驚到。
他滿臉震撼地抬頭,嘴巴不知不覺間張成一個標準的O形,只覺得眼前這男人一瞬間好像渾身王霸之氣:這、這就開始滅六國了?
嬴政含笑看著一會兒迷茫、一會兒震驚的幼崽,長臂一伸,把幼崽撈過來擺正,然后蘸著水,隨手就在漆案畫起地圖。
隨著嬴政的勾畫,漆案上,七國地圖逐漸浮現。
趙樂秦呆呆地看著漆案,印照著自己的記憶,把大篆形式的七國名稱逐漸對應:
秦、楚、齊、燕、趙、魏、韓。
嬴政畫完,捏起趙樂秦的小爪子,拉著他的胳膊在韓國的位置輕輕一拍,輕笑出聲:“韓國已經被寡人滅了。”
趙樂秦感覺手心一涼,漆案上“韓”字宛若被他的手一箭穿心。不一會兒,“韓國”的部分便逐漸糊成一團,隨著水漬的流淌逐漸消失在華夏地圖上。
趙樂秦仰頭,看到嬴政眼睛里露出的鋒芒和他微微勾起的嘴角,那表情、那氣勢!
趙樂秦心里的激動難以抑制,他嗷地一聲,下一秒伸出罪惡的小爪子,啪啪啪——
趙樂秦一口氣連拍了五下。
現在漆案上只剩下秦,只有秦。
趙樂秦現在只恨自己口齒不清,不能表達出他此刻的心潮澎湃。他嚴肅地抿了抿嘴,兩只手鄭重地抓起嬴政的手指頭:“阿父,滅六國!阿父,好!阿父,聰慧!”
趙樂秦說這話毫不虧心。他現在是比嬴政本人還相信嬴政,毫不懷疑秦國未來必定會統一天下。
嬴政聽到幼崽的話大笑出聲。
正逢滅韓,幼子又說出如此童讖,這不是祥瑞是什么?
迷信的嬴政只覺得這話說到了自己的心坎上。
嬴政摸摸趙樂秦的腦袋,看著仍然一臉激動的幼崽,思索一瞬,揚聲道:“明。”
剛剛那個極有眼色的侍從立刻出列,他雙手合抱行了一禮,然后垂手侍立,聽候指令。
嬴政微微頷首:“以后你跟著他。有什么事隨時來報。”
趙樂秦看著這個叫“明”的侍從又恭恭敬敬地行禮稱諾,然后倒退兩步,轉身站在塌邊,低頭垂手侍立。
這是撥了個御前大太監?
趙樂秦瞄了兩眼,也沒看出什么陰柔氣質來,估摸是個正常隸臣。
不管怎樣,這是始皇看重他呀!
趙樂秦嘿嘿一笑。
就算這個小明是個眼線他也認了。而且這種安排說不定會有奇妙效果。比如,他正好在想,該怎么給嬴政留下除了聰慧的其他印象——頑皮。
一個一直以來都規規矩矩、恭敬有禮的兒子,如果某天做出點稍微出格的舉動,不僅周圍人會相當驚詫,搞不好還會引來大爹的訓斥懲罰。
但是,如果是一只從小就踢天蹦地,淘得天下膽子十分、上天倒欠他八斗的魔丸呢?只要留下“他從小就這種性子”“他就是淘氣”的第一印象,心里預設下,大家的潛意識都會對此寬容幾分。
立魔童人設,得一生自由。這簡直是絕無僅有的劃算買賣。
小癲公胡說八道很正常啦!
樂子人上房揭瓦很常見啦!
哪天比格兒子創累了不拆家,嬴政搞不好還會欣慰夸贊呢!
都穿越了,思路打開——
看看大爹的所作所為就知道了:六王畢,四海一,首創皇帝稱號,立碑刻石自夸“德惠修長”。這樣金光閃閃的功績彪炳史冊,難不成大爹會不顧生前身后名,讓史書上留下一筆類似于“子始三歲,帝大怒,貶為庶人”的話?
所以,趙樂秦決定:
他要趁著幼崽殼子,給始皇陛下好好開開眼;
他要展現魔丸本色,隨機嚇死一只路過的大儒;
他要當一個天才頑童,帶來一點現代腦洞的小小震撼;
他要做最純粹的樂子人,用高三生的精神狀態創飛所有人;
他要做宮廷最爽的崽……
嬴政看著趙樂秦臉上浮現傻笑,又捏了捏幼崽臉上的軟肉。
趙樂秦仰頭,努力吞咽口水保持自己的體面,滿是疑惑地望向嬴政:“唔?”
嬴政嘴角可疑地翹了一下,開口道:“寡人要去處理政務了,有什么事情讓明來找寡人,知道嗎?”
趙樂秦歪頭猜了一下大爹說話的內容,頓時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嬴政又擼了一把趙樂秦的腦袋,然后徑直起身,帶著兩列侍從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趙樂秦兩手托著自己的腮幫子,看著自己的侍從在小明的帶領下齊齊行禮。
趙樂秦瞇著眼,看著大爹消失在視野中。
接下來,他主線任務就是一件事——找出胡亥,弄死!
趙樂秦努力把肉肉臉擺出兇殘模樣:
先下手為強,這叫智取,寶貝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