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樂秦不慌不忙地向小明比了個手勢,然后直接伸手,一把捂住了扶蘇的嘴。
“聽——故——事——”
趙樂秦抬頭,一臉淡定地沖扶蘇比了個口型。
扶蘇被趙樂秦強制閉麥,瞪大了眼。
他看著趙樂秦渾不在意的樣子,內心的警報被徹底拉響:
不是,阿弟?
這說的是父王吧?絕對是吧?
他就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對!
然而,眾人此刻都沉浸在了稀奇的故事里,扶蘇內心的洶涌澎湃根本無人知曉。
小明看到趙樂秦的示意,聲音都沒抖一下。
他口中話語不停,接著講道:“下墜時,龍傲天的耳畔盡是奇貨君的譏笑。”
小明捏出一個陰鷙的嗓音來:“一個質子,也配修仙?可惜,你連命都要沒了!”
“無邊黑暗與劇痛吞噬而來。就在意識即將消散之際,龍傲天心底那股從不曾熄滅的火焰,猛然炸開。他染血的牙齒死死咬緊,用盡最后力氣向蒼穹嘶吼——”
“我命——由我——不由天!!!”
小明的聲音嗓音先沉后揚,先是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桀驁,又摻著幾分泣血的嘶吼,然后驟然變得高亢,宛若一字一重錘。
這段話感染力極強,讓慌張焦慮的扶蘇都分了神,被故事內容吸引過去。
小明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再開口的聲音里帶著破云而出的清亮,尾音微微上揚。
“其聲如雛鳳啼血,竟引動深淵之下,一道沉寂萬古的意志悄然蘇醒。下一刻,金光吞沒了他。”
小明再次一拍驚堂木,朗聲道:“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他說完這句,走出桌子一行禮,便退后幾步閉口不言,儼然一副要結束的姿態。
“什么?”
公子高急切地開口,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這怎么就沒了?龍傲天怎么樣了你還沒說吶!?”
芊陽視線“嗖”地射向趙樂秦,盯著這個上一秒還是最喜歡的弟弟,面色十分不善:“阿弟,你不會就寫到這吧?”
將閭沒有開口,卻也默默轉向,把頗具壓迫感的視線投向趙樂秦。
“當然不是,我還寫有一大段呢。”趙樂秦一歪頭,聲音輕快地回答,“不過嘛……”
趙樂秦忽然在嘴前橫手一劃,軟塌塌地流淌在扶蘇懷里,閉口不言了。
“哎呀!”芊陽急得從扶蘇懷里撈出趙樂秦,拼命搖晃。
“你倒是讓那侍從繼續講啊!”
趙樂秦宛如沒骨頭一樣搖擺,歪頭看向扶蘇:“嘿嘿~”
芊陽眉頭一皺:“你什么意思?”
她順著趙樂秦的視線望去,只見長兄神情嚴肅,正滿臉不贊同地看著自己。
芊陽頓時脖子一縮,雙手立刻丟開趙樂秦。
“不對!”芊陽忽然瞪大眼睛,向扶蘇抗議,“我們今日就是來玩的,沒有課業!”
扶蘇無奈地扶額,視線掃向其余兩個弟弟。
——兩雙同樣清澈的眼睛。
扶蘇被一眾眼巴巴的視線注視著,輕輕嘆了口氣。
“你們可聽出來了,里面的‘龍傲天’就是我們父王。”
公子高好像聽到了克蘇魯的真名,眼神茫然極了:“這和我們父王有什么關系?這不是……多少多少歲之前的事情嗎?”
“我知道!”將閭驕傲地仰起頭,面孔都亮了。
他像機關槍一樣大聲宣布:“是十二萬九千六百歲!”
芊陽滿臉贊同,點頭如小雞啄米:“對啊,這可是很早、很早、很早之前啦!”
她的神色艷羨極了,喃喃開口:“十八弟可真聰明,竟然知道這么早發生的事情。”
扶蘇仔細地看了一遍弟弟妹妹們,發現他們真的是這樣想的,一時間欲言又止,陷入沉默。
——怎會如此?!
趙樂秦逃脫了芊陽的魔爪,看著扶蘇懵逼的樣子樂不可支:“阿兄,都說了是巧合嘛!”
“放心啦,只是故事而已。”趙樂秦好不容易止住笑容,安慰道,“況且父王不在咸陽!”
扶蘇微微閉眼。
——父王又不是這輩子都回不來了!
扶蘇掃視一圈,估量了一下捂嘴的難度,把視線重新放到趙樂秦的臉上。
扶蘇悲哀地發現,即便自己能嚇唬將閭他們閉嘴,還可以對侍從下令封口,但是他這個十八弟,卻是一只從頂部漏水的船啊!
秦王是能隨便影射的嗎?
父王是那種可以隨意編排的人嗎?
可等父王回來看到自己的原型故事滿天飛,阿弟你完了知不知道?!
扶蘇快速拉著趙樂秦遠離人群,內心的崩潰溢于言表。
“阿弟。”
扶蘇深吸一口氣,努力調整自己的表情,盡量保持語氣的溫和。
“你可想過父王遲早是要回來的,這件事瞞不過父王的!”
趙樂秦乖乖仰頭,看著好大兄暴躁的臉色,老老實實地回話:“阿兄,我知道的。”
“你知道!”
扶蘇萬萬沒想到幼弟這么回答,神情險些龜裂,“那你為什么這么大膽?!”
“啊,這個嘛……”
趙樂秦一條一條掰著手指:“我一開始就說了,這純粹是我編的故事。第二,我也沒有指名道姓,況且龍傲天也是一個正面角色呀!最后……”
趙樂秦雙手交疊在身前,仰頭甜甜一笑:“阿兄,我才三歲。”
“你!”
扶蘇被這句實話創得一個后仰,手指都顫抖了:“阿弟,你就是故意的!”
趙樂秦眨眨眼:“好阿兄,看破不說破嘛。”
——對,他就是仗著年幼試探始皇爹的底線!
趙樂秦表情無辜極了,整個人氣定神閑。
——咋?孩子才三歲,還能貶為庶人啊?
再說了,他前面好感度也不是白刷的,嬴政就算不在乎身后名,對著他也狠不下心。
況且,就單從理智考慮,他也是肉眼可見的聰慧。
真有家長舍得扔掉這么一個神童孩子啊?
大不了就加課業!
趙樂秦幽幽地想,難不成你嬴政還想要一個又聰明、又乖巧的天使靈珠?
不存在的。
就沖著他被生下來那么長時間無人問津,天天提心吊膽。
哼,自己這輩子注定是魔童降世了!
“唉——”
扶蘇長嘆一聲,起身走來走去,悲哀地發現自己拿幼弟完全沒有辦法。
將閭幾人已經抓心撓肝地摸了過來,像小雞仔一樣圍著扶蘇哀求。
“大兄,我想聽故事,好不好?”
“求你了!”“大兄,大兄——”
扶蘇看著一個幼弟膽大包天、毫不在乎,另外三個一心只想聽故事,完全不覺得這里面有什么問題,頓時心里一堵。
——為什么我是長兄?
在一群亮閃閃的期盼眼神下,扶蘇再次長嘆一聲,決定放棄抵抗。
——反正龍傲天又不姓贏,也不是趙,就這樣吧!
“……繼續講吧。”
扶蘇話音剛落,歡呼聲立刻響起。幾人雀躍地你推我拉,一同把扶蘇拽到座位上。
小明看著趙樂秦又打了個手勢,便再次走到桌前,拿起驚堂木一拍。
“三年后。秦都咸陽的招賢大典進行到**,天空卻驟然暗了下來……”
所有人都沉浸在故事里后,時間過得飛快。
直到日落西斜,趙樂秦壞壞一笑,決定打開萬惡的防沉迷系統。
小明看到趙樂秦的手勢,話音一轉,迅速將情節收尾。
他快速帶過幾句,再次揚聲說出了令人心碎的話:“……請聽下回分解。”
趙樂秦清清嗓子,起身宣布:“沒有啦!”
“什么?!”芊陽第一個反應過來,頓時如遭雷劈。
慢半拍的將閭和公子高還沉迷在故事里,沒意識到發生了什么。
而扶蘇立刻站起身:“阿弟,我想要一份記錄故事的竹簡。”
趙樂秦一邊對著芊陽肯定點頭,一邊用“呦西”“怎會如此”的眼神對著扶蘇擠眉弄眼。
趙樂秦表情囂張的臉蛋立刻引來了長兄的蹂躪。
“給給給!”趙樂秦連連驚叫,“阿兄饒命!”
一旁將閭和公子高終于反應過來,立刻大聲加入。
“十八弟我也要!”“阿弟,我也是!”
芊陽還是不愿接受殘忍的事實,大眼睛里甚至閃著水光。
她追著趙樂秦不停地碎碎念:“十八弟,好阿弟,真的沒有了嗎?”
“哎呀,我發誓真沒了!”趙樂秦好不容易從扶蘇的手下逃脫,又被芊陽一把抱住,只好大喊,“小明,快把竹簡搬來!”
待幾位公子公主把竹簡瓜分完畢,帶著自己的侍從浩浩蕩蕩地離開后,趙樂秦的衣服已經被糟蹋得歪歪扭扭,整個人活像一只被狂擼過后的小狗。
趙樂秦甩甩頭,打了個哈欠:“收工!”
小明見眾人遠去了,有些擔憂地開口:“公子,今日臣講故事時,諸位公子公主的侍從們都在,聽到故事的人數眾多,臣以為……這個故事會很快傳開。”
“啊?”
趙樂秦正在舒舒服服地伸懶腰,扭頭看去。
“啊,你擔心這個啊。”
趙樂秦滿不在乎地一揮手:“沒事。等父王回來了,我們早就講完了。”
“再說了——”趙樂秦拖著長音,對著小明微微一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傳開的?”
趙樂秦憧憬地想象了一下嬴政尷尬萬分、腳趾摳地的場景,意猶未盡地咂咂嘴。
嘿嘿,他要加大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