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的目光在那堆畫卷上掃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皺。
“這么多?”
李范陪笑道:“太后娘娘說了,這只是一小部分,后頭還有呢。”
林清顏磨墨的手頓了一下,又繼續(xù)。
蕭燼看了一眼那堆畫卷,又看了一眼低頭磨墨的林清顏。
忽然有些煩躁。
“放那兒吧,”他說,“朕有空再看。”
李范應了一聲,讓那些太監(jiān)把畫卷放下,然后帶著人退了出去。
蕭燼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堆畫卷,眉頭微皺。
林清顏低著頭磨墨,一言不發(fā)。
過了一會兒,蕭燼忽然開口。
“你覺得,朕應該選幾個?”
林清顏的手頓了頓。
他抬起頭,對上那雙沉沉的眼睛。
“陛下,臣不敢妄議。”
蕭燼不高興:“不敢?你什么時候敢過?”
林清顏低下頭,繼續(xù)磨墨。
“你對于朕選秀就沒有什么想說的嗎?”蕭燼又問,也不知道自己在矯情什么勁,也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答案。
林清顏疑惑,不知道這個狗皇帝又想干什么。
“那,恭喜陛下喜得美人?”
蕭燼臉黑了。
“就這樣?”
林清顏一臉茫然。
“……不然呢?”
蕭燼看著他那雙澄澈的眼睛,里面沒有一點不高興。
蕭燼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這個人說“陛下別選秀了臣會不高興”?
還是期待這個人吃醋生氣,和他鬧脾氣?
蕭燼在心里冷笑了一聲。
怎么可能。
這人恨不得離他八丈遠。
每次見面,不是跪就是躲,被他碰一下就跟被燙了似的往后縮。
再指望別的,那就是他自作多情了。
蕭燼靠在椅背上,望著殿頂,忽然覺得有些累。
“你走吧,朕想一個人待一會。”
林清顏眼睛一亮:“真的?”
還真是毫不猶豫,迫不及待啊。
蕭燼的臉更黑了。
“……快滾。”
林清顏立馬放下墨錠,躬身行了一禮,轉身就走。
步子飛快,就怕蕭燼后悔,再被喊住。
蕭燼:“……”
蕭燼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壓下火氣,繼續(xù)看奏折。
可看了半天,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忽然把那奏折往案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朕是不是有病?”
沒有人回答他。
……
林清顏回到院子時,日頭已經偏西。
院門剛推開,一陣涼意就撲面而來。
廊下擺著兩盆冰,絲絲冒著白氣,把整個院子都烘得清涼宜人。
春杏正拿著扇子在那兒扇著,見他回來,趕緊迎上來。
“貴人回來了?熱不熱?奴婢給您打扇?”
林清顏擺擺手,往屋里走。
一進門,就看見桌上擺著一盞冰鎮(zhèn)的酸梅湯,碗壁上凝著細細的水珠,旁邊還有幾碟精致的點心。
夏竹從里間出來,手里捧著一套干凈的中衣。
“貴人,先換身衣裳吧?外頭熱,這身該汗?jié)窳恕!?/p>
林清顏點點頭,換了衣服,然后往那貴妃榻上一躺。
榻上鋪著涼席,軟硬適中,躺上去舒服極了。
春杏跟進來,站在榻邊輕輕搖著扇子,風不大不小,正好拂過臉側。
林清顏端起那盞酸梅湯,抿了一口。
冰涼酸甜,從舌尖一路滑到胃里,舒服得他瞇了瞇眼。
林清顏靠在榻上,望著窗外那片被夕陽染成金黃色的天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日子才是人過的。
如果在宮中過的都是這種日子,那在后宮一輩子也不是不行。
窗外,夕陽漸漸沉下去,晚風輕輕吹進來,帶著院子里海棠的香氣。
林清顏靠在榻上,慢慢閉上了眼。
……
陛下昭告選秀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京城。
皇榜貼在城門口,引來了里三層外三層的百姓。
有識字的在那兒念著,念一句,底下就議論一陣。
“陛下終于要選秀了?”
“可不是嘛,都二十多了,擱咱們家,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人家是皇帝,能跟咱們一樣?”
“皇帝咋了?皇帝也得娶媳婦生孩子啊。一直沒動靜,我還以為……”
“以為什么?”
那人壓低聲音:“還以為陛下有什么隱疾呢。”
旁邊的人趕緊捂住他的嘴:“你瘋了?這話也敢說?”
那人立馬噤聲。
在一片竊竊私語中,消息越傳越遠。
其實普通百姓并不在意皇帝娶不娶媳婦。
只是對于現(xiàn)在的皇帝,一直沒有后妃,他們也覺得奇怪。
畢竟就算是普通人家,十六七歲也該成婚了。
而新帝都二十多了,還沒有后妃,就代表還不能有子嗣,這是很難見的。
大臣們知道陛下要選妃,更是高興,把族中的適齡女子都規(guī)訓了一遍。
雖說皇帝選妃,規(guī)矩肯定多,也很挑剔,最終留下的說不定也沒幾個。
但多幾個選擇,說不定多一些機會。
只要能進入后宮,拉攏到皇帝的心,他們家族就水漲船高。
要說對于這個消息最不高興的,應該就數(shù)林家了。
……
林母坐在窗邊,手里攥著帕子,眼圈泛紅。
“陛下要選秀了,”她聲音發(fā)顫,“三郎該怎么辦?”
林長淵站在一旁,眉頭緊鎖,半晌才道:“娘,陛下選秀不一定是壞事。說不定有了新人,陛下就忘了三郎了。”
林父嘆了口氣,“哪有那么好的事?陛下忘了三郎,自然是好事。可你們別忘了,后宮那是什么地方?”
“沒了圣寵,萬一遇上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三郎豈不是要受委屈?”
林長淵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那難道……”他咬著牙,“那難道讓三郎去像那些后妃一樣爭寵嗎?”
想想那個畫面,他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林母再也忍不住,伏在桌上,泣不成聲。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
林大嫂挺著肚子被人扶著走進來,一抬眼,愣住了。
“這是怎么了?”她快步走過來,目光在三人臉上轉了一圈,擔憂道:“娘,您怎么哭了?出什么事了?”
林母趕緊直起身,手忙腳亂地擦眼淚。
“沒……沒什么,就是風大,迷了眼。”
林大嫂狐疑,“三郎呢?怎么沒見他?說起來,我好像有些日子沒見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