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滾出去。”
李范從袖子后面露出一只眼睛,飛快地瞄了一眼兩人的姿勢,又趕緊把眼睛縮回去。
“好嘞!奴才這就滾!”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蕭燼坐在榻邊,手還捏著林清顏的下巴。
林清顏跪在榻前,還保持著方才的姿勢。
兩人對視了一瞬。
蕭燼慢慢松開手。
林清顏的睫毛顫了顫,低下頭去。
兩人的情緒被李范這一攪和,散得干干凈凈。
剩下一種說不清的尷尬和曖昧。
蕭燼揉了揉眉心,“起來吧。”
林清顏站起身。
蕭燼看著他這副模樣,也沒再多說什么,只是擺了擺手。
“你先回去吧。等會兒會有賞賜送過去。”
林清顏愣了一下。
賞賜?
他下意識想推辭,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皇帝賞的東西,哪是他想推就能推的?
“臣……謝陛下圣恩。”
他躬身行了一禮,退后幾步,轉身往外走。
走出寢殿的那一刻,晨光撲面而來,刺得他瞇了瞇眼。
天已經大亮了。
他在里面待了一整夜。
林清顏站在門口,看著這座陌生的宮殿,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怎么回去?
來的時候是被宮女領著來的,七拐八繞的,他壓根沒記住路。
如今一個人站在這兒,前后左右都是差不多的回廊宮墻,連個方向都分不清。
他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正糾結著要不要回去問人,就看見一頂小轎從不遠處抬了過來。
轎子在他面前停下。
抬轎的小太監躬身道:“林公子,請上轎。”
林清顏愣了愣:“這是……”
小太監笑了笑,也不多解釋,只是側身掀開轎簾。
林清顏猶豫了一瞬,還是抬腳上了轎。
轎子輕輕抬起,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林清顏靠在轎壁上,這才注意到旁邊放著一疊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
他愣了一下,拿起來一看,是一套嶄新的衣裳,從里到外,一應俱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絲綢衣裳。
昨晚穿上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輕飄飄的,像沒穿一樣。
折騰了一夜,如今皺得不成樣子,領口還敞著,怎么看怎么不成體統。
林清顏心想:還挺貼心的。
他三兩下脫下那套絲綢衣裳,換上新衣服。
衣服貼著皮膚,軟軟的,讓人很有安全感,舒服得他長長舒了口氣。
果然還是這種衣服穿著自在。
他系好衣帶,理了理衣襟,這才覺得整個人又活過來了。
轎子還在往前走,晃晃悠悠的,像搖籃一樣。他靠在轎壁上,困意又涌了上來。
轎子不知走了多久,終于停了下來。
“林公子,到了。”
林清顏掀開轎簾,看見熟悉的院子。
他下了轎,正要往里走,卻看見楚天翼幾人正站在院門口,一臉復雜地看著他。
那目光,在他身上從頭掃到腳,又從腳掃到頭。
林清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什么?”
旁邊太傅之子王明宇忍不住問道:“你沒事吧?昨天你一晚上沒回來……”
今天還是被轎子送回來的,不免會讓人想歪。
林清顏看著他們眼里的探究和同情,或許還有鄙夷,面無表情道:“你想我有什么事?”
楚天翼嘲諷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你有什么事?那不是可想而知嗎?”他上下打量著林清顏,目光在那身新衣裳上轉了一圈,“我們也只是好心關心你而已,畢竟你一晚上沒回來,今早又是被轎子送回來的。”
“不過現在看來,你也不需要這份關心。說不定還為咱們之中第一個侍寢的身份沾沾自喜呢。”
話音剛落,旁邊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變。
王明宇低下頭,不敢吭聲。宋云哲和沈云清對視一眼,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林清顏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正要開口,旁邊那個跟轎的小太監忽然上前一步。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楚天翼的臉被扇得偏向一邊。
所有人都愣住了。
楚天翼捂著臉,瞪大眼睛看著那個小太監,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你大膽!”他的聲音都在抖,“你可知道我是誰?我父親是楚相!當朝首輔!你敢打我?!”
小太監收回手,臉上沒有半點懼色,反倒冷笑了一聲。
“朝前的事,奴才不懂。”他目光冷冷地掃過楚天翼,“你們入了后宮,那就按后宮的規矩來。”
他側身恭敬地抬了抬手。
“林公子昨夜已被陛下封為貴人,是正經的主子。而你們——”他的目光在幾人臉上轉了一圈,“不過是無品無級的白身,連個名分都沒有。”
楚天翼的臉色變了。
小太監繼續道:“見了林貴人不行禮,就已經是大罪。還敢出言嘲諷,按宮規,打死你們都不虧。”
楚天翼捂著臉,嘴唇抖了抖。
小太監繼續道:“在后宮,陛下就是天!就算你們身為男子也一樣。得不到陛下的寵愛,一樣會被我們這些奴才踩在腳下。”
林清顏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心情莫名愉悅。
他也沒想到,自己一夜之間,就成了“貴人”。
拼爹,他拼不過。但如今在后宮的地位,他卻是他們之中的頭一位。
小太監轉過身,朝他躬身行禮,臉上帶著恭敬。
“林貴人,這些不懂規矩的,您想怎么處置?”
林清顏看了楚天翼一眼。
楚天翼的臉色青白交加,眼神里滿是不甘,卻又不敢再開口。
雖然他在后宮地位是比楚天翼高,但他爹還在外面呢。如果楚相那個老東西給他爹穿小鞋,也是個麻煩。
“算了。”他說,“第一次,饒了他們吧。”
小太監點點頭,直起身,又看向那幾人。
“林貴人心善,饒你們一回。還不快謝恩?”
楚天翼的拳頭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咬著牙,躬身行了一禮。
“謝……林貴人。”
林清顏沒再看他們,轉身往自己屋里走去。
身后,小太監的聲音傳來:“幾位往后還是安分些好。這宮里,可不比你們家里。”
“不服的話,那就盡早得到陛下的寵愛,到時候我們這些奴才是生是死,任憑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