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辭將茶杯放下,離開涼亭往瑤華居走去。
瑤華居,是生母長孫舒然在懷著她的時候,和父親楚行一起布置出來的,名字則是兄長楚北淵給起的。
可以說,楚安辭還未出生,就有了定北將軍府最好的院子。
而涼亭的桌子上,楚安辭原本握著的那只青瓷茶杯,上面已經有淡淡的裂痕,似乎只要一碰,就會輕聲碎裂。
瑤華居門口,楚安辭過來的時候,已經沒了匆忙來回的人。
這時蕭晴,也就是將軍府現在的當家主母,帶著身著錦繡綾羅,身姿窈窕,但面色有些不好的少女等在那里。
見到楚安辭走來,二人先是一怔,隨即蕭晴面帶笑容的迎了上來。
“大姑娘終于回來了,叫母親甚是掛念!”
“一晃十幾年,大姑娘長大了。”
她抬手握著楚安辭的手,另一只手輕輕在楚安辭嬌嫩的小臉上劃過,“聽聞北境苦寒,那風和刀子一樣,但看大姑娘的樣子,似乎也不盡然!”
“一路上可還順當?”
“聽聞最近京城外面盜匪猖獗,我還很是擔心了一陣,好在大姑娘終于回來了,我這顆心也終于能落下了!”
楚安辭面帶微笑,不動聲色的抽回手,“給夫人請安!”
“一路上都好,不過在京城百里外確實遇到了一波盜匪,幸好有爹爹和哥哥派的護衛身手好,所以不曾吃虧!”
說這話的時候,楚安辭的眼神在蕭晴和楚瀟雨的臉上掃過。
果然見到二人面色滯了一瞬,但很快斂去。
蕭晴再次拉起楚安辭,“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還是將軍妥帖,安排的人也一定是妥帖!”
然后拉過楚瀟雨,道:“這時你妹妹瀟雨。”
“雨兒,快來見過你長姐。”
“你們都是大將軍的女兒,雖然從小沒有長在一起,但也都是一家人。”
長相和蕭晴七八分相像,眉眼間自帶嫵媚的少女上前幾步,雖說只有十三歲,可是看著竟和楚安辭一般大。
就連身量都長開了些,能看出一些少女的姿態,甚至比楚安辭這個長姐,看著還要豐滿。
只是身高不比楚安辭,像她母親,略矮她半頭。
楚瀟雨盈盈一福,聲音恬淡好聽,“見過姐姐,姐姐你終于回來了,十幾年來,日日聽母親念叨,卻終不得見,今日終于將姐姐盼回來了!”
臉上帶著似乎很是真誠的笑,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楚安辭回了一禮,面上的笑看著比楚瀟雨還要真誠多了,“是啊,妹妹。”
“在北境我倒是聽父親提過一嘴,說在京城我還有個妹妹,今日也終于見到了。”
聞言,楚瀟雨的笑僵了一下,攥著帕子的手緊了緊。
只是提了一嘴嘛?那父親也太不拿自己這個女兒當回事了。
“父親還真是偏愛姐姐,讓妹妹很是羨慕。”
楚安辭不以為然,“其實妹妹也不用羨慕的,如果你也想和爹爹在一起,我可以給爹爹寫信,將你接去北境
那里雖然比起京城差了很多,這個時候已經飄雪,寒風刺骨。”
“但是有爹爹和哥哥啊,有他們在,也不會讓妹妹受委屈的。”
楚瀟雨一怔,顯然沒想到楚安辭會如此說,“啊?不......那個,不用了。”
“我一直陪在母親身邊,乍一離開,母親怕是會想我的。”
蕭晴也趕緊接話,“啊,是。”
“這些年你們都在北境,只雨兒在府中陪我,從未離開過我身邊,如果真讓她去那么遠,我還真是舍不得!”
然后抓緊扯開話題,“也別在這站著了,大姑娘好不容易回來,咱們先進去。”
“走,你的院子我叫人又重新收拾了一遍,聽說你回來,已經叫人收拾過了,但生怕稍有不如意的,就耽擱了些!”
“來,你看看可還滿意?”
蕭晴拉著楚安辭跨進了瑤華居,后面白灼吐吐舌頭:哼,當誰不知道你們霸占了小姐的院子,剛才是在忙著搬東西!
最好是搬干凈了,不然剩下的可都是我們的了,一點都不還的!
將軍和大公子還在北境吃苦受罪,你們倒在這里搶著享受,哼,不要臉!
重新踏入瑤華居,楚安辭并沒有什么太大感覺,畢竟自己兩輩子,在這里住的時間都不長。
不過大體看過,并沒有太大變化。
就連房中的擺設,變化也不甚大!
只是......
“我聽爹爹說過,母親之前親自作了一幅海棠春睡圖,讓匠人用紫檀雕漆做成了屏風,說是一直擺放在我房中,怎么不曾看見?”
嘟囔道:“難道是爹爹記錯了?以前小,這次好不容易回來,還想親眼看看爹爹經常念叨的海棠春睡圖呢!”
蕭晴看了楚瀟雨一眼,然后笑著對楚安辭道:“是有那么一個屏風,只是太久沒用,我叫人拿出去晾一晾,這就叫人搬進來!”
然后對身邊的丫鬟道:“還不去將大小姐的那個海棠春睡屏風搬進來,放在外面久了,別磕了碰了才是!”
“是,夫人!”
丫鬟連忙退去。
楚瀟雨上前道:“姐姐,你剛回來,京城不比北境,姐姐怕是一時不適應,我們就先不打擾了,你先休息!”
“姐姐如若有什么需要,盡管派人來找我便是,府上雖是母親在管家,但我發話,那些下人們沒有敢不應的。”
“如果姐姐遇到什么問題,妹妹定然幫著姐姐,絕不讓姐姐叫人欺負了去!”
楚安辭心道:哼,這是在宣誓主權嗎?
“妹妹多心了,夫人管家肅來嚴苛,教導出來的下人定不是那等無禮之輩,敢對我一個主子苛待,如若真的有,那不是在說夫人家都管不好嗎?
豈不是丟了我們將軍府的臉?
丟了夫人的臉?”
楚瀟雨尷尬一笑,“呵呵,姐姐說的是。”
她扯了扯唇,可能是今日打擊有點多,竟然什么話也沒再說。
楚安辭都做好被母女倆刁難了,結果就這么結束了!
送走母女二人,楚安辭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正在張望的下人,這些人都是蕭氏安排的,楚安辭也沒有趕她們走的意思,只是對藍英道:
“讓楚風他們將我的東西都搬進來,安排兩個庫房。”
藍英領命。
那邊蕭晴領著楚瀟雨往回走,楚瀟雨咬牙,攥著拳,憋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母親,憑什么她一回來,我的院子就得讓給她?都是將軍府嫡女,憑什么?”
“還有那海棠春睡圖的屏風,最是風雅我最喜歡了,并且那屏風價格昂貴,工藝和材料都是難得,現在買都很難買到,可是她說要就給要走了!”
“如果讓我的小姐妹知道了,我哪還有臉見人?”
蕭晴拉著楚瀟雨的手,往瑤華居的方向看了看,見并無人跟著,便道:
“你莫急,先忍忍她,她剛回來,讓她住兩天又何妨?”
“并且十二年了,自打將軍去了北境,便不怎么回來,即便因公務回來也沒多看我們母女二人一眼,我們眼下需要靠著將軍,所以忍一忍又何妨?”
“等我摸清了她的底細,看母親好好收拾她,瑤華居我會讓她乖乖讓出來的!”
“京城,是我們的地階,還拿捏不了一個小姑娘?你呀,就是太沉不住氣了,往日里母親都是怎么教你的?”
楚瀟雨道:“那您快點,明姝院雖好,但比起瑤華居可是差遠了,我是將軍嫡女,就應該住在瑤華居,她一個北境回來的野蠻之人,憑什么住在那么好的地方?”
這時,有一隊人抬著沉重的箱籠過來,蕭氏問道:“這是什么?”
管家正在前面引領,見到蕭氏,便回話道:
“回夫人,這是大小姐帶回來的行禮,說讓抬到瑤華居!”
楚瀟雨上前,“打開,我看看都是什么東西?”
這么多,楚安辭該不會將北境那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都帶回來了吧?
抬著箱籠的護衛卻沒動。
楚瀟雨瞪眼,“我叫你們打開,沒聽到嗎?”
護衛還是沒動,一人道:
“回二小姐,大小姐的東西除非大小姐同意,不然誰也不能動,這是規矩,還請二小姐不要為難!”
楚瀟雨被這一聲二小姐叫的,心中怒火更勝。
剛要發作,被蕭氏拉了一下。
蕭氏對她使了個眼色,楚瀟雨攥了攥拳,“母親~”
蕭晴拍了拍她,對楊忠道:“去吧!”
楊忠頷首,領著人繼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