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的人站起來,謝澤宇率先迎上去,“斯珩,今天你是主角,怎么來這么晚?待會得多喝兩杯?!?/p>
男人闊步步入包廂,徑直坐在沙發中央。
他在燈光照不到的暗處,半張臉隱在陰影里。
高挺的鼻梁架著一副金絲框眼鏡,斯文有禮。
“有點事,耽擱了?!彼麖臒熀欣锟某鲆恢?。
有人湊上去點煙。
他吸了一口,薄薄吐出來。
在煙霧里抬起眼,“澤宇,不介紹一下?”
話到這份上,謝澤宇只能把打發孟安甯回去的念頭咽回去。
他雖然還帶著情緒,但也只好對著孟安甯道:“今天傅律生日,既然來了,去敬一杯?!?/p>
孟安甯看過去。
沙發上,男人長腿交疊,一只手夾著煙,另一只手肘抵著扶手,手指撐在額角。
微微彎起唇角,正看著她。
孟安甯一眼就認出他了。
京州最貴的律師,恒睿法律集團的創始人之一,傅斯珩。
也是傅氏集團的繼承人。
聽說,是謝澤宇的發小。但她之前只在財經雜志上見過這張臉。
“斯珩,這是我太太,孟安甯?!?/p>
有人給他斟了酒,男人拎著酒杯的手抬起來,朝她舉了舉,算是回應。
孟安甯走到茶幾前,給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傅律,生日快樂?!?/p>
仰頭,一口喝掉。
傅斯珩慢慢坐直,端起自己的酒杯,“多謝?!?/p>
見孟安甯還站著,他抬起眼,朝自己的右側抬抬下巴。
“謝太太,坐?!?/p>
孟安甯禮貌點頭,也沒客氣,直接走過去,坐下來。
謝澤宇斂住神色,只好挨著她落座。
葉薇訕訕坐在角落,像團空氣。從傅斯珩進包廂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將她忽略掉。
剛才還起哄喊“小嫂子”的,這會也識趣地閉了嘴。
孟安甯正好卡在傅斯珩和謝澤宇中間,她有聞到男人身上淡淡的木質香味。
很好聞。
葉薇隔著謝澤宇看見孟安甯的半邊側臉。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又咽回去,手指在謝澤宇小臂上摳了摳。
謝澤宇沒動。
葉薇知道,他還在生孟安甯的氣。
她唇角翹了一下,很快壓下去。
于是鼓起勇氣,試圖刷點存在感,“安甯姐,剛才的事是個小插曲。你別誤會,我沒有其他意思,你常年在國外,我是怕你對澤宇哥的事業不熟悉。”
她話鋒一轉,“不過,你回來得真突然,我們連接風宴都沒準備。”
孟安甯偏過頭看她,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她還搭在謝澤宇小臂上的那只手,又滑回來。
葉薇彎起的唇角,藏著軟綿綿的刀。
“準備什么,”孟安甯報之一笑,“我今天回來誰都沒告訴。就是想給你們一個驚喜呀?對吧,傅律?”
她朝傅斯珩的方向偏了偏頭。
謝澤宇的臉色又沉下幾分。
他掀起眼皮看孟安甯,“關斯珩什么事?他今天邀請你了嗎?你就直接來?”
傅斯珩聞言,輕輕動了下手指。
抿唇忍住的笑意,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被孟安甯捕捉到。
他把煙按滅,“這話不對,澤宇,其實我早就邀請過你太太了?!?/p>
話音落下,眾人臉色僵住,屏住呼吸。
謝澤宇一噎,“你們……”
到底沒接上話。
什么時候?他們、很熟?
傅斯珩捕捉到他一瞬的愕然,彎唇道,“開個玩笑。一個月前我邀請了你,不就是邀請了孟小姐?”
這話讓人挑不出毛病。
孟安甯勾了下唇,人家開個玩笑,瞧把謝澤宇嚇得。
背著她偷吃鍋里的,碗里的還得端著,他有病吧?
她的目光慢悠悠地轉向葉薇:“所以葉小姐呢?是厚著臉皮跟著我老公來的?”
葉薇咬著唇,眼眶已經有點紅了。
“安甯姐,我知道你不高興,但你這樣……”她的聲音帶上哭腔,睫毛上掛著點水光,要掉不掉,“我真的沒有……你要是不高興,我走就是了?!?/p>
她說著就要站起來,動作卻慢吞吞的,直到謝澤宇拉住了她。
“別理她。”他對葉薇軟聲道。
然后他轉過臉看孟安甯,眉心還擰著:“你夠了沒有?斯珩還在這,非要掃大家的興?”
謝澤宇的手還圈著葉薇的手腕,葉薇趁勢又坐回他身側,膝蓋都快貼上他的腿。
孟安甯剝了一顆薄荷糖,把手里疊成小方塊的糖紙放在茶幾上。
告訴自己,忍一下。
這是喝了幾杯濃茶?茶味這么沖。
她輕輕吸氣,莞爾道,“老公,我才剛回來。時差都沒有倒,就急著來見你。葉小姐既然是你的朋友,我怎么會趕她走。”
謝澤宇在孟安甯看不見的角度,握緊葉薇的手,還想說什么。
但孟安甯已經端起酒杯,沒給他說話的機會,“算了——”
舉杯面向傅斯珩:“今天是傅律生日,既然都是朋友,那就坐下一塊玩?!?/p>
男人壓低杯口,跟她輕輕碰杯。
目光轉向謝澤宇,“你也是,怎么不知道心疼心疼自己的老婆?不要哪天墻角被人撬了都不知道。”
包間里音樂聲震耳,謝澤宇沒聽清他說了什么,只是附和著笑了一聲。
又敬了傅斯珩一杯。
氣氛熱絡起來,一幫人在一旁玩酒桌游戲,傅斯珩好像還在忙工作的事,一直低頭回消息。
孟安甯往沙發里靠了靠,她的目光,掠過包廂里的人。
匿名郵件的照片既然是真的,那么誰會給她發郵件?
但是這個發件人,今天必然在場。
現在,她要驗證一件事。
趁著大家的注意力不在她這邊,她把手垂下去,搭在沙發上。
她的身側坐著傅斯珩,指尖離他的褲腿不到一寸。
隔了片刻,她又把手往后挪了半寸,指尖碰到傅斯珩的西裝褲料,沒縮。
就那么貼著,像是一個很隨意的動作。
傅斯珩低頭看了一眼。
纖細白皙的手指上還帶著婚戒,指甲是裸粉色的,圓潤干凈。
他沒動。
也沒躲。
只是垂下眼,又抬起,目光從她的手指,移到她臉上。
孟安甯偏過視線,男人的右手已經垂下來,手背碰到她的手背。
若有似無碰了一下。
她彎了下唇角,然后大膽地勾住他的尾指。
兩根手指交疊,在暗處纏了不到三秒。
松開。
再站起來。
動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然后朝著謝澤宇道,“你們玩,我出去透下氣。”
謝澤宇沒理,只當她又在耍小脾氣。
孟安甯出了包廂。
門在身后合上,隔絕了里面的嘈雜。
她沒走遠,就靠在門邊的墻上,垂著眼睛。
不到一分鐘。
包廂門又開了。
傅斯珩走出來,手里攥著手機,貼到耳邊。
“嗯,你說?!?/p>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
孟安甯笑了,知道他會跟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