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瓊跪在雨里久久,一把黑色的雨傘將她身體遮住,雨水才沒再落在她身上。
她以為是周硯,沒想到卻是周硯的助理。
“太太,周總讓我送您回去。周總還說今天您來鬧了小姐的生日宴,肯定會有記者拍下來的。
萬一老爺子知道了,對大家都不好。周總已經(jīng)將蔣小姐送回去了,您看——”
沈瓊渾身濕透,眼中竟然混著雨水流出血淚來。
她清楚周硯的意思,他那么做都是為了保蔣梅,因為老爺子是絕對不會允許蔣梅進周家門的。
蔣梅喜歡拋頭露面,當模特,玩賽車,極限運動,但凡能露臉的事她都干過。
老爺子要的孫媳婦是那種出得廳堂進的廚房的名媛,關(guān)鍵時刻還能代替老公獨當一面。
沈瓊恰好就是這種女人。
沈瓊慢慢站起身,渾身濕透了。
她像具毫無生氣的娃娃,看周硯助理的眼神空洞得沒有半點人氣。
“不用了,我自己會回去。”
沈瓊隨手招了輛出租車坐進去,周硯助理目送車最終在視線里消失,不疾不徐地拿起電話跟周硯匯報。
沈瓊走后不久,一直停靠路邊的紅旗國禮終于降下了半截車窗,露出男人沉寂肅殺的俊臉。
有人小跑著過來了,站在車邊大氣也不敢出。
天邊一道明亮的閃電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男人的手輕敲自己的膝蓋,黑眸沉得能滴出墨來。
“方圓五公里的下水道全部抽干,找不到項鏈,你們自己主動滾。”
車外的人躬著身子,明明大寒的天,卻混著雨水出了一身冷汗。
“是,盛先生。”
沈瓊回到家,迎面一個不明物體砸在了她腦門上。
她來不及呼痛,周添添尖銳的聲音便直接灌了進來。
“壞女人,就是你害我不能和媽媽在一起的。”
傭人夏嫂看見沈瓊捂著額頭的手在流血,臉色也慘白得像個死人,瞬間嚇了一大跳。
“太太,你這是怎么了。”
她想去拿急救箱,周添添卻喝住了夏嫂。
“不準去,壞女人就應該早點死。”
夏嫂愣了,小小姐有半年沒回來了,怎么今天回了家對太太怨氣這么大,仿佛像變了個人似的。
“添添小姐,太太是你媽媽,可不興這么說。”
周添添一聽“媽媽”兩個字瞬間炸了。
“她才不是我媽媽,我媽媽是蔣梅,是她從媽媽那里偷了我,我要去找我自己的媽媽。”
夏嫂聽了這話只覺得好笑道:“小小姐,蔣小姐是你小姨,你這孩子是不是糊涂了。”
沈瓊看著周添添,一股心酸占據(jù)了她整個身體。
周添添四歲了,這四年來她寸步不離悉心照顧,養(yǎng)條狗也有感情了。
周添添才跟著蔣梅半年就開始嫌棄她了,果然不是自己的孩子養(yǎng)不熟。
她認了,可是,她這些年受的欺騙和心靈上的創(chuàng)傷,又應該來找誰買單。
沈瓊心寒之余不想再看見周添添對自己那張恨意滿滿的臉,朝夏嫂揮了揮手。
“帶她上樓睡覺吧。”
語氣不輕不重,周添添以為沈瓊要把她關(guān)起來,大吵大鬧著直接朝沈瓊撞了過來。
沈瓊看見旁邊的茶幾,怕她撞到腦袋及時扶住了周添添,可是在餐廳外頭淋了一小時雨的她此時身體已經(jīng)吃不住了。
她連自己發(fā)燒了都不知道,只覺得身體沉沉的,腳踩在地上卻像踏在棉花上。
周添添力氣太大,一個沒扶穩(wěn),她摔了個四腳朝天,沈瓊身后是沙發(fā),險險地接住了她的身子不至于太狼狽。
周添添還是磕到了,疼得哇哇大哭。
“添添——”
沈瓊吃驚,想起身察看,手卻被剛到家的周硯一把扼住了。
“沈瓊,添添雖然不是你的孩子,也是你一手一腳帶大的,就因為你知道了這個秘密,所以對她下死手嗎。
結(jié)婚這么多年,我沒想到你竟然這么惡毒,你真不配當母親。”
周硯狠狠將她甩到一邊,俯身將周添添摟在了懷里,心疼得不得了。
“讓爸爸看看有沒有摔到哪里。受傷了沒有?”
沈瓊百口莫辯,添添她是真的當親女兒來疼,今天之前她根本不知道他不是親生的,她是人,不是畜生,畜生還有三分情。
添添摔倒了她也很心疼,她沒想到周硯會這么看她。
“不是我——”
她想解釋,周添添卻惡人先告狀。
“就是她,她想打我。”
沈瓊眼中那抹心疼慢慢的散去了,呵——
所有姓周的,都是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
“夏嫂,把小姐帶走。”
周硯冷聲吩咐,夏嫂急忙拉著周添添。
周添添還要再鬧,夏嫂勸她。
“小小姐,不早了,您明天還要上學呢。”
周添添想到明天蔣梅會來接自己去幼兒園,又看到周硯在罵沈瓊,想了想還是跟著夏嫂離開了。
周硯看了一眼沈瓊,她從頭發(fā)絲到腳踝都是濕的,額頭和手都受了傷。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周硯表情軟化了點。
“沈瓊,善良點,添添也是你的女兒。你沒必要那么對她。”
沈瓊眼帶譏諷:“哦,是嗎?”
周硯耐著性子看著沈瓊,想說什么,張了嘴后只吐出無力的四個字。
“我可以解釋。”
沈瓊聲音冷得像是從外太空傳回來。
“不用了。沒那個必要。”
周硯盯著沈瓊,漆黑的眸子暗影浮動,怒意慢慢溢出像隨時能將人吞噬。
“你簡直不可理喻,連孩子都計較。”
沈瓊發(fā)現(xiàn)結(jié)婚七年自己都沒有真正了解周硯,他顧左右而言它的本事堪稱一流。
“周硯,憑心而論我計較的是孩子嗎?你說做試管嬰,沒說做的是你跟蔣梅的,她難道沒有肚子,還是她不能生,你為什么要對我這么殘忍。”
周硯盯著她炫然欲泣的臉只覺得心寒。
“蔣梅身體什么情況你不是不知道,有件事我一直沒說,她要死了,醫(yī)生說她活不過一年了,她對我情深意重,我無以為報。
沈瓊,在你和她之間我選擇了你,她只是希望有生之年能讓生命得以延續(xù),對于一個將死之人來說有什么不對,你一定要這么斤斤計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