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靠在墻邊,手里還捏著那本《云篆遺錄》,月光從窗縫斜切進來,照得書頁發白。她沒再翻,眼睛盯著阿九——這人坐著的姿勢太正了,明明傷成這樣,腰背卻挺得筆直,像根凍硬的松枝。她想起剛才上藥時指尖觸到的寒意,不是普通的淤血發青那種涼,是往骨頭縫里鉆的冷,像是摸到了井底的石板。
她放下書,坐直了些:“你真的一點都不能說話?”
阿九看著她,沒動。
“我問你呢?!彼芭擦税氪?,“喉嚨的問題,還是別的?”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緩緩往下劃,停在丹田位置,眉頭微擰,似乎在找最準確的表達方式。
姜璃懂了。問題不在嗓子,在里面。
她猶豫了一下,把手掌貼向自己胸口——空間系統還在沉睡,星核沒反應,但毒舌仙草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她心念一動,吊墜形態的翡翠輕輕震了一下,從衣領里浮出來,變成一株通體碧綠的小草,葉片狹長,頂上開著朵紫花,歪頭打量四周。
“又半夜叫我起來?”仙草聲音尖利,“你當我是夜班保安?有事快說,說完讓我回去睡覺?!?/p>
“閉嘴?!苯旱蜕ひ?,“看看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對勁。”
仙草晃悠悠飄過去,繞著阿九轉了半圈,突然葉片全部炸開,像被燙到一樣往后猛退:“臥槽!這人身上貼了封條??!誰干的?膽子不?。 ?/p>
姜璃心跳一頓:“什么封條?”
“封?。「唠A禁制!”仙草語氣活像在訓小學生,“你瞎嗎?沒看見他經脈全被鎖死了?丹田那兒畫了個老古董符紋,壓得死死的。這不是普通外傷,是有人專門把他靈根焊上了!”
姜璃沒吭聲。靈根、禁制、經脈……這些詞她以前只在小說里看過,但現在聽來,竟有種詭異的熟悉感,仿佛某個角落的記憶被輕輕撬開了一道縫。
她看向阿九:“所以你是修士?來自修真界?”
阿九聽不懂“修士”“修真界”,但他看懂了她的表情——她在試圖理解他。他點點頭,眼神沉靜。
仙草繼續罵罵咧咧:“就這破村子,連個練氣一層的都沒有,誰能把人封成這樣?手法還挺專業,至少得是個金丹大能下的手。蠢貨,你要救他,就得找到解封的鑰匙,要么是特定功法,要么是對應靈材,不然你碰他一下,反噬都能讓你頭發掉光。”
姜璃沒理它后半句嘲諷,只抓住重點:“也就是說,他不是天生啞巴,也不是身體有病,是被人強行封住的?”
“對!”仙草翻了個葉子白眼,“現在他別說說話,連最基礎的靈氣運轉都做不到。要是長期不解封,經脈會慢慢萎縮,最后變成廢人一個?!?/p>
屋子里安靜下來。
姜璃盯著阿九的臉。他被打得嘴角裂開,右頰那道血痕還沒干,可眼神一點沒亂,甚至在聽到“廢人”兩個字時,也只是睫毛顫了顫,沒露出半分懼色。
她忽然覺得有點火大。
“誰干的?”她問仙草,“能不能查到線索?”
“我又不是刑偵AI,哪能一鍵溯源?”仙草嗤笑,“不過既然敢把他扔在這種地方,說明要么是覺得他死不了,要么就是故意讓他活著受罪。你看他這身衣服,粗布麻衣,補丁摞補丁,但肩膀和袖口磨損方式不對——這人以前穿的是寬袍大袖,習慣抬手施法的那種?,F在被迫適應凡人生活,動作都在別扭地改?!?/p>
姜璃看向阿九的手。確實,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指節修長,不像常年干農活的人。他剛才想表達“殺”那個字時,手勢干凈利落,帶著某種儀式感。
她心里那股火越燒越旺。
“你說他不能說話?”她低頭看著仙草,“那我就幫他找到能說的辦法?!?/p>
仙草愣了一下:“哈?你認真的?你連自己在哪都不知道,還想給別人解封?醒醒,你現在就是個窮得叮當響的村姑,空間系統除了收點雜草啥都不給,你拿頭去拆金丹大能設的禁制?”
“我沒說現在就能解開?!苯曇舨桓撸總€字都像釘進地里,“但我不能裝作沒看見。他被打不喊疼,被人按在地上也不求饒,這種人值得救。我不幫他,誰幫他?”
她說完,轉頭看向阿九:“你聽不懂我說什么,但你應該能感覺到——我不是在同情你。我只是覺得,像你這樣的人,不該被人當成廢物扔在這里?!?/p>
阿九望著她。月光落在她左眼尾那顆朱砂痣上,紅得像要滴下來。他慢慢抬起手,掌心朝上,輕輕覆在自己心口,然后指向她。
姜璃笑了下:“別整這些煽情的。我現在救你,是因為我看不慣有人欺負老實人。以后你要是敢背叛我,我照樣踹你出門?!?/p>
阿九沒收回手,只是眼神松了些。
仙草哼了一聲:“行吧,算你狠。不過提醒你,這種封印不是靠熱血口號就能破的。你得找地方,找人,找東西。建議先去修真界邊緣看看,那邊荒廢的洞府多,說不定有殘留的解封術殘卷?!?/p>
姜璃記下了。
她站起身,把毒舌仙草收回空間。小草臨走前還不忘吐槽一句:“別指望我天天給你當翻譯機用,我可是有休息權的!”
房間重新安靜。
她走回墻邊坐下,沒再碰那本書。腦子里全是剛才的信息:封印、靈根、修真界……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好像還能感覺到那一絲探入阿九體內卻被彈回來的阻力。
“你想說話嗎?”她忽然問。
阿九點頭。
“想站起來,堂堂正正面對那些欺負你的人嗎?”
他又點頭,這次更用力。
“好。”她說,“那你就好好養傷。等你能走路了,我帶你去找能解開你身上那個‘封條’的地方?!?/p>
阿九靜靜看著她,忽然抬起手,在空中寫了個“謝”字。
姜璃擺擺手:“不用謝。我幫你,不是因為你可憐,是因為我覺得值。而且——”她頓了頓,嘴角揚起,“我這個人最討厭別人替我做決定。誰把你關在這兒,誰以為你翻不了身,我都得讓他們看看,什么叫打臉來得比風還快。”
阿九望著她,眼底第一次泛起一點波動,像是冰面下涌動的暗流。
他緩緩伸手,掌心再次貼向心口,然后輕輕一推,做了個“送出”的動作。
姜璃看不懂這個手勢的意思,但她沒問。她只是點點頭:“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你不用說,我也知道?!?/p>
窗外,天邊已有微光滲出,灰蒙蒙地漫過屋頂。雞叫聲遠遠傳來,村里開始有人起床走動。
她靠著墻,沒有睡意。腦子里已經盤算起來:修真界邊緣在哪?怎么去?要不要準備干糧?空間系統到現在都沒動靜,也不知道啥時候能簽到個有用的東西。
阿九仍坐在床邊,姿勢沒變,但呼吸平穩了許多。他看著姜璃的側臉,目光停留了很久,才慢慢閉上眼,像是終于肯放松下來。
姜璃摸了摸胸前的空間吊墜,輕聲說:“等天亮了,咱們就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