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推開院門,腳剛踩上泥地,養母就從堂屋沖了出來。她手里還攥著半截沒啃完的玉米棒子,嘴角沾著黃渣,眼睛卻像刀子一樣剜過來。
“你死哪兒去了?”她嗓門拔得老高,震得墻頭雞都撲棱了一下翅膀,“飯不做,豬不喂,天快黑了往山里鉆?想學野狗刨食是不是?”
姜璃沒吭聲,抬腳往屋里走。袖袋里的玉佩貼著心口,那本古籍也好好地藏在懷里,她現在不想吵,更不想解釋。可她越沉默,養母越覺得她有鬼。
“啞巴了?啊?偷東西偷出癮了是不是?”養母幾步搶上前,一把拽住她胳膊,力氣大得幾乎要把人甩個跟頭,“說!是不是翻我箱子了?是不是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姜璃站穩,手腕一擰,輕輕巧巧掙脫。她抬頭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四十來歲,臉上一道疤橫過左頰,是自己小時候被燙的,說是怕人認出來。可現在看,更像是心爛透了,皮才跟著歪。
她還是沒說話,只是眼神冷了下來。
這一眼看得養母心頭一突,但她立刻用更大的聲音壓過去:“裝什么清高?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破布條,還敢拿這種眼神看我?信不信我打斷你的腿?”
說著真動手了。她揚起手就是一巴掌,風都帶響。
姜璃側頭避開,動作干脆利落。然后她笑了,笑得極輕,也極冷。
“你要打,我不攔你。”她說,“但下次,別指望我還站著讓你打。”
養母愣了一瞬,隨即暴跳如雷:“反了你了!一個撿來的野種,翅膀硬了是吧?今天不給你點教訓,明天你還想上房揭瓦?”
她抄起墻角掃帚就要抽,姜璃卻在這時抬起右手,指尖在胸前一點。
綠光一閃。
空氣中“啵”地一聲輕響,像誰捏破了個氣泡。
一株小草憑空出現,通體翠綠,葉片細長如劍,頂上開著一朵紫花,晃悠悠的,像是剛睡醒。
它一出來就沒好氣:“哎喲喂,這誰啊?臉比鍋底灰還黑,嘴比村口潑婦還臟,打孩子打得自己血壓飆升,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心理陰暗是吧?”
養母手一抖,掃帚差點掉地上。
“你……你放的什么妖?”
毒舌仙草飄到半空,繞著她轉了一圈,嘖嘖兩聲:“嘖,年紀不大,惡心得夠徹底。虐待親閨女,克扣口糧,連冬天棉褲都舍不得做一條,你這哪是當娘?你這是開黑店的吧?專宰老實人。”
“閉嘴!”養母臉色發青,伸手去抓。
仙草“嗖”地飛高,葉子一甩,啪一下抽在她手背上,留下一道紅印。
“蠢貨,你也配碰我?”仙草語氣嫌棄到極致,“你這種人也就配跟豬同槽吃飯,還好意思管教別人?你家祖墳冒煙都沒你能耐大。”
“你——!”養母氣得渾身發抖,胸口一起一伏,指著姜璃,“你弄的邪術!你勾結妖道害我!”
“害你?”仙草冷笑,“我要害你,你現在就已經在糞坑里泡著了。我說你打孩子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報應?有沒有想過這丫頭不是你親生的也比你親生的強一百倍?你看看你自己,心黑成炭,臉厚如墻,活該一輩子住在茅草棚里見不得人!”
姜璃站在旁邊,抱著手臂,一句話沒說,嘴角卻翹了起來。
她等這一天太久了。
從小到大,挨餓、挨罵、挨打,冬天凍得手指開裂,夏天中暑暈倒在田里,她都沒哭過。因為她知道,哭沒用。但現在不一樣了。
她有幫手了。
哪怕這幫手是個嘴比刀子還利的草。
養母被罵得頭暈腦脹,腦子里嗡嗡作響,想反駁又找不著詞,想沖上去又怕那草再來一下,只能原地跺腳喘氣:“你等著!我去叫村長!我讓全村人都知道你搞邪祟!”
“去啊。”姜璃終于開口,聲音不高,卻穩得嚇人,“你去叫十個八個都行。但我告訴你一句實話——以后我去哪兒,不用你管。你想打我罵我,也得先問問我這位朋友答不答應。”
她說著,抬手一招,仙草慢悠悠飄回來,化作一枚翡翠吊墜,落在她掌心,綠光微閃,像是在得意地眨眼睛。
養母瞪著那塊吊墜,喉嚨動了動,到底沒敢再上前。
“你……你別以為有點邪門手段就能無法無天!”她咬牙切齒,聲音卻虛了幾分,“我是你娘!我養你這么大!你敢這么對我?”
“你不是我娘。”姜璃淡淡道,“你連當人妻都不夠格,還想當我娘?省省吧。”
這話像根針,扎得養母臉色煞白。
她張了張嘴,想罵,想哭,想鬧,可最終只擠出一句:“你狠……你狠……我看你能狠到幾時!”
說完轉身就走,腳步踉蹌,背影狼狽不堪。
姜璃沒追,也沒再看她一眼。她把吊墜塞進衣領,貼身掛好,轉身進了屋。
屋里昏暗,桌上油燈還沒點。她坐在床沿,從懷里掏出那本古籍,翻開中間一頁。玉契烙印還在,紋路清晰,和她的玉佩完全吻合。她手指輕輕撫過那行小字:“姜氏嫡脈,玉為信物”。
她沒激動,也沒哭。
她只是把書重新收好,放在枕頭底下,順手摸了摸麻花辮尾梢那根松掉的紅頭繩。
外面天已經黑透了,院子里靜悄悄的。養母沒再出來,大概躲回屋生悶氣去了。
姜璃站起身,走到灶臺前,往鍋里添水,準備煮點稀飯。火苗竄起來,映在她臉上,一跳一跳的。
“剛才罵得挺爽?”她在心里問。
“一般般。”吊墜懶洋洋地回,“那女人腦子太笨,罵她我都嫌費勁。不過看她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勉強給個及格分。”
“下次能不能罵狠點?”
“可以啊,但你得請我曬太陽。我這身子骨,天天待在空間里都快發霉了。”
“行,明兒帶你去后山曬太陽。”
“成交。”
姜璃吹滅油燈,摸黑上了床。躺下時,她聽見院子里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養母摔了什么東西。
她沒理會。
她閉上眼,手搭在腹部,感受著懷里那本書的輪廓,還有胸口吊墜傳來的微溫。
她不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姜璃了。
她有武器了。
不止一個。
夜風從窗縫鉆進來,吹動了桌上的草紙,嘩啦響了一聲。
姜璃睜開一只眼,看了眼窗外漆黑的院子。
然后她翻了個身,面朝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