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蕭坐在太子對面,太子親手給他倒了杯茶。
“孤知道你爺爺要回來了。”
太子聲音不緊不慢,“戰(zhàn)功卓著,手握大軍,按理說他解甲歸田,該你接班,可有些人不想讓你接,所以你來找孤。”
王蕭心里咯噔一下。
臥槽?
這太子什么都知道啊?
那他為什么……
他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太子又開口了:“你知道孤為什么不爭了嗎?”
王蕭搖頭。
太子笑了笑,那笑容有點苦:“孤活不了太久了,這身子骨,父皇心里門清,所以他們才爭得那么歡實,等著孤咽氣呢。”
王蕭愣住了。
臥槽,這倒是沒想到。
“不過你放心。”
太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爹用命換過孤的命,這份情,孤記著。能幫的,盡量幫。”
王蕭心里剛松口氣,太子話鋒一轉(zhuǎn):“不過孤也有個要求。”
說著,太子沖外頭招呼一聲。
一個下人進來,太子小聲交代幾句。
不多時,下人領(lǐng)著個女人和孩子進來了。
女人二十出頭,生得溫婉端莊,懷里牽著個小男孩,四五歲的樣子,眼睛烏溜溜的。
“這是太子妃許氏。”
太子指了指,“這小的,是孤的兒子,謝奕。”
王蕭眨眨眼。
太孫?
不對,皇帝沒冊封,只能私下叫叫。
太子妃沖王蕭微微頷首,拉著孩子站一邊,也不吭聲。
王蕭腦子轉(zhuǎn)得飛快,隱隱猜到了什么。
“孤這身子,撐不了幾年,到時候,這孩子就托給你了。”
臥槽,這是托孤啊?
“殿下,您這……”
“別急著推。”
太子擺擺手,“孤是讓你保他一命,他那些叔叔什么德性,孤比你清楚,到時候,能活著就行。”
太子妃眼眶紅了,低著頭不說話。
小男孩仰頭看看娘,又看看爹,懵懵懂懂。
王蕭沉默了半天,端起茶杯一口悶了。
“行。”
他擱下杯子,“殿下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王蕭不是不識抬舉的人,這孩子,只要我活著,就有他一口飯吃。”
太子笑了,難得笑得輕松了些。
“有你這句話,孤就放心了。”
他站起來,拍拍王蕭肩膀:“回去準備吧,你爺爺快到了,有些人,也該動動了。”
王蕭點點頭,起身告辭。
走出院子,周猛湊過來:“咋樣?”
王蕭一把將周猛拽到墻角,壓低聲音把剛才的事簡短的說了。
周猛聽完愣了半天,嘆了口氣:“唉,我說太子咋那德性呢,原來是……可惜了,我還琢磨著咱哥倆輔佐他成就一番帝業(yè)呢。”
王蕭翻個白眼:“可惜個屁,我看可以,輔佐太孫不就完了?”
“啥?!”
周猛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一個四五歲的小娃娃?還有一個年輕女人?這……這能行嗎?”
“你傻了是不是?”
王蕭照著他腦袋就來了一下,“謝奕要是上位了,咱倆是什么?是輔臣!到時候大權(quán)獨攬,你想想那滋味。”
周猛眨巴眨巴眼,尋思了一會兒,一拍大腿:“娘的,干了!”
話音剛落,一個下人小跑過來,湊到周猛跟前:“公子,老爺回來了!隊伍已經(jīng)到城外十里鋪了!”
周猛一愣:“我爹回來了?這么快?”
王蕭眼睛一亮:“那我爺爺肯定也到了!走走走,去城門口接人!”
城門口,旌旗招展,煙塵滾滾。
王蕭伸長了脖子,踮著腳在那堆黑壓壓的騎兵里使勁兒瞅。
周猛也扒著他肩膀往上竄。
“看見沒看見沒?”
“別擠!你娘的……”
王蕭罵到一半,愣住了。
一個老人騎在馬上,緩緩過來。
鐵灰色的甲胄,騎在馬上腰桿挺得筆直。
王蕭喉嚨動了動,小心翼翼湊上去:“爺……爺爺?”
老人勒住馬,低頭瞅他一眼。
“小兔崽子,才半年沒見,連你爺爺都不認得了?”
王堅翻身下馬,動作利索得不像個六十多歲的人。
他上下打量王蕭兩眼,一巴掌拍他后腦勺上。
“聽說你小子成親了?公主?”
“成了成了,回頭您老瞅瞅。”
“瞅啥瞅,能有啥好看的。”
王堅哼了一聲,翻身上馬,“走,回家。”
王蕭趕緊跟上,邊走邊嚷嚷:“爺爺,晚上給您擺大宴!咱爺們兒好好喝一頓!”
回到府里,謝婉琰已經(jīng)在門口候著了,一身新衣裳,收拾得齊齊整整,見老頭進來,規(guī)規(guī)矩矩行了個禮。
“婉琰見過祖父。”
王堅進屋瞅見謝婉琰,愣了一愣,這才反應(yīng)過來是公主。
“臣王堅,拜見公主殿下。”
說著就要往下跪。
謝婉琰嚇了一跳,趕緊往邊上躲:“祖父萬萬不可!您是長輩,這可使不得!”
王蕭一把扶住老頭:“爺爺您甭整這些虛的,咱家沒那規(guī)矩。”
王堅瞅他一眼,哼了一聲,到底沒跪下去。
謝婉琰松了口氣,規(guī)規(guī)矩矩站在一邊,大氣都不敢喘。
酒足飯飽,王堅把筷子一撂,往椅背上一靠,長嘆口氣:“這趟回來,就不走嘍。”
王蕭給他倒酒:“爺爺您這話說的,邊關(guān)那邊……”
“邊關(guān)?”王堅擺擺手,“老子打了四十年仗,夠了,陛下什么意思,我門兒清,年紀大了,該退就退,正好享享清福。”
王蕭眉頭一皺:“您退了,周伯伯呢?人家可還是壯年,陛下這回也把他叫回來了。”
王堅看他一眼,沒吭聲,端著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半晌,才開口:“你周伯伯?他也跑不了。”
王蕭心里一沉:“您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都沒有。”
王堅把酒杯往桌上一頓,“陛下要咱退,咱就退,周雄那邊,自有他的門道,輪不著咱操心。”
王蕭急了:“爺爺,我這兒可等著接您的班呢!您這一退,職位按理該我世襲,可您瞅瞅京城這局面,齊王那邊虎視眈眈,周宰相上躥下跳,我要是沒兵權(quán),拿什么跟他們斗?”
王堅抬眼瞅他,忽然笑了。
“你小子,倒是門兒清。”
他往后一靠,瞇起眼:“放心吧,該你的跑不了。但話說前頭,兵權(quán)不是那么好拿的,京城這潭水,深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