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邊,火光撩人。
忽然,霍寒伸手,一把將謝玉攬進了懷里。
謝玉身體被按,緊接著,“噗呲”一聲,有血滴在了臉上。
黑色的,周邊沒有被毒浸染的血液,鮮紅奪目。
謝玉心底一震,仰頭的一瞬間,便看見霍寒擰眉,不住的緩著氣,那支箭直直穿透了他的肩膀,連帶著血肉一起,被箭尖捅穿。
而此時,根本就不給他反應(yīng)的時間。
身后火光乍起,幾百支弩劍一起射出,同時伴隨著火銃開槍的響聲。
謝玉眼眸一凌,立刻推著霍寒,一起掉入了微暖的湖水中。
水流足以隱藏行跡,削弱弓弩的威力,也足夠讓他們順流而下,尋找另一處逃生之所。
可……
甫一上岸,不遠處的深林中便看見了火光。
謝玉被水泡的沒多少力氣,遠遠地,就聽見有人高喊:“韓統(tǒng)領(lǐng),謝玉就在此處,我們圍了這里,他跑不掉的。”
韓統(tǒng)領(lǐng)……
被他砍掉一只手,又羞辱過幾次的御林軍統(tǒng)領(lǐng)韓沖!
“咳咳咳!”謝玉身子折騰的夠嗆,又接連嗆了幾口水,冷風(fēng)一吹,便受不住的咳嗽了兩聲。
他想不明白,就算他同盛長寧吵架,也沒有任何結(jié)果。
他還是一人之上的九千歲,東廠的正提督,韓沖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殺他?!
“咳!”身后,霍寒的臉色白的厲害,他抬手,撫了撫謝玉的肩膀,似乎想為他順順氣,奈何自己先撐不住,悶悶咳了一聲。
不明顯的幾道咳嗽吸引了御林軍的注意,謝玉看到,火把朝著他們的方向搜尋而來,干脆摸了摸身上,一不做,二不休,砰砰砰——
三槍火銃放出去,是東廠專用的最高階求救信號。
為此,來的不止有東廠,還會有他精心培養(yǎng)許多年的暗衛(wèi)。
但……
對面的人顯然更快,為了等到救援,霍寒便又帶著他,去了另一個方向。
“需要翻過這座山,前面便是官道。”
面前的山黑漆漆的,他們正處在西側(cè)的陡崖上,這側(cè)陡崖幾乎與地面垂直,其下沒有河水。
稍有不慎,落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霍寒有些擔(dān)憂,他望著謝玉,正想問他要不要走,卻看見謝玉主動拽住了他的手:“別怕,我會帶你出去!”
話落,確定了一下沒有別的退路,謝玉便首當其沖,帶著他,用僅剩的輕功攀上了山崖。
面前的男子銀絲傾灑,那背影雖然單薄,卻也堅毅瀟灑。
霍寒看著他,忽然想起以前,謝玉第一次隨父征戰(zhàn)回京,一回來,連皇帝的慶功宴都沒去,就迫不及待的撲到了他懷里。
他的玉兒那時愛的熱烈,也從不掩飾自己的野心,滔滔不絕的,跟他說起戰(zhàn)爭的盛況,說自己將來有一日,也要去做大將軍,得黃金臺封賞,萬人敬仰。
但如今,盛長寧給他下毒,致他武功全失,體弱多病,只能在京城做個人人唾罵的“活閻王”。
他的少年,被折斷的不止這一身傲骨,還有曾經(jīng)最遠大的夢想。
.
謝玉的體力終究是不支,爬到一半,滿身都是虛汗,忽然,腳下的石塊一滑,謝玉直直向山崖之下掉落。
他慌忙拔出軟劍,想將劍尖刺入山體。
可這東西極其輕便,唯有劍鋒鋒利,砍得動人頭,卻切不動山體。
于是,霍寒用一手拉住了他。
那支毒箭被折斷了,為了防止血流外溢,霍寒沒敢拔箭,此時,承擔(dān)起另一個人的重量,立刻帶來了撕裂的痛。
傷口重新裂開,比剛受傷時,還要疼上十倍有余。
但好在,他們都沒有把力氣浪費在說話上。
霍寒頭上凝了一層汗,心臟砰砰直跳,血水連著汗水一起,將謝玉拉了上來。
然后,他們一起上了崖頂。
山崖頂端,冷風(fēng)直灌,謝玉急喘了幾口氣,又被風(fēng)嗆到,一臉咳嗽了好幾聲。
咳出眼淚,卻是雙手撐著地面,自己站了起來,一下子撲到霍寒身上,吻住了他的唇。
說是吻,卻全無旖旎,反而帶了些鮮血撕咬的意味。
好半晌,謝玉仰頭瞧著霍寒:“你方才,那是什么眼神?”
男子眼睫輕閃,并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他喘著氣壓著傷口,聽謝玉說:“你替我惋惜嗎?你在惋惜什么?”
霍寒笑了,苦中作樂一般實話實說:“我在想,你也可以是將軍。”
“對,我可以是。”
謝玉說:“我不但可以是將軍,還可以是皇帝!”
他沒有掩飾自己的野心,松了幾口氣,便和霍寒繼續(xù)走。
走到半山腰,實在沒了力氣,謝玉便拉著霍寒在一顆大樹旁坐下。
說是休息,卻撕了自己一截衣袖,放在手心暖一暖,又反復(fù)吹一吹,想讓它盡快干。
攀巖需要運轉(zhuǎn)大量的內(nèi)力,內(nèi)力流轉(zhuǎn),血流加速,毒素蔓延的也自然快。
故而此時,霍寒反倒顯得比謝玉更狼狽。
他靠在樹上,眼神有些迷離,問道:“這是做什么?”
“給你包扎。”謝玉擰著眉,忽然就有些感慨:“話本里,男主角遇到追殺,都是可以生火取暖的,我真倒霉。”
韓沖已經(jīng)帶人圍了這座山,暗夜里生火,很容易會被發(fā)現(xiàn),萬一被發(fā)現(xiàn),之前跑的那么遠,便前功盡棄了。
“不過你很幸運。”
霍寒撩起眼皮,正想問話,唇邊落下一個吻,謝玉撩他:“為夫會用身子給你暖布條,暫時包扎。”
霍寒笑了一下,抬起手,壓住謝玉的肩膀。
他真的很想把玉兒扣進懷里親到喘不過氣,可想了想,還是要攢些力氣繼續(xù)走。
等下山吧,下山安全了,再把他逼到一個小角落,親哭也不松,求饒也不松,要欺負的他,死在自己身上。
謝玉幫霍寒把箭拔了,包扎完,繼續(xù)往山下走。
他們相互攙扶,走了十來里山路,分別摔倒過兩次。
最終,鮮血淋漓的出現(xiàn)在了官道上。
不遠處,有東廠的人趕到,緊接著,廝殺聲起。
天剛擦亮,那原本得意洋洋的韓沖,便被五花大綁的扔到了他面前。
謝玉咬牙,撐著身子坐起來,奈何剛向韓沖走過去,就聽身后一陣猛烈的咳嗽。
霍寒捂著心口,似乎是體內(nèi)情蠱與那箭上劇毒開始廝殺。
帶著傷,連續(xù)逃了一夜的命,他像是終于受不住,吐出好幾口黑血,“砰”的一下倒了下去,合上了雙眼。
而此時,韓沖卻沒有任何害怕的意思,“哈哈哈哈哈。”
他開始大笑,看笑話似的,瞧著面前狼狽的男子:“謝玉,你知道是誰派我來的嗎?”
“皇上和太后一起派的,他們都想你死!”
“聽到了吧?你保了七八年的小皇帝,想要你的命!”
“但我有皇帝御賜的免死金牌,抓住我又怎么樣?你殺不了我,你不敢殺我哈哈哈哈哈哈……啊……”
驟然間,猖狂的笑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