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下徹底清醒了。
姜渡生沉默地看了謝燼塵兩秒,又看了看那幅在自己眼中頗具神韻、在對方口中卻是鬼畫符的畫像。
沒有預想中的氣惱或反駁,她只是異常平靜地“哦”了一聲,然后…伸手從枕邊摸出了骨笛。
謝燼塵看著她這過于平靜的反應和摸出骨笛的動作,心頭莫名一跳,升起一絲不太妙的預感。
他立刻伸手,按住姜渡生拿著骨笛的手腕:“你做什么?”
他看了眼她身上松垮的寢衣,提醒道,“你就打算這樣…讓他們出來?”
姜渡生順著他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寢衣衣帶不知何時松了些,領口確實敞開了些許。
她冷哼一聲,甩開他的手,掀開被褥就要下床去拿搭在屏風上的外衣。
謝燼塵眼疾手快,先一步將她的外衫取來,遞過去的同時,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清晰,忍不住追問:“你先告訴我,你放他們出來做什么?”
姜渡生接過外衫,一邊慢條斯理地套上,一邊抬起眼簾,涼涼地睨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這個謝燼塵說的話,我不愛聽。” 她系好衣帶,指尖撫過骨笛,“我總能再剪出一個聽話又不會氣人的謝燼塵來。”
謝燼塵聞言,臉一黑。
眼見姜渡生已經穿好外衫,謝燼塵立刻上前一步。
他伸手,替她將剛剛匆忙系得有些歪斜的腰帶解開,然后規規整整地重新系好。
系好后,他微微低頭,聲音壓低,“我方才的意思是…”
謝燼塵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更準確的表達,“道長畫技獨特,不拘一格,甚有神韻。是我眼拙,未能領會其中精髓。畫得…甚好。”
最終,在謝燼塵的“再三懇求”下,姜渡生勉強同意讓他執筆,重新描繪昨夜所見女鬼的形貌。
謝燼塵自幼文武兼修,書畫亦是世家子弟必備的功課,雖不以此聞名,但功底扎實。
他鋪開新的宣紙,提起筆。
很快,一幅面容清秀的年輕女子肖像便躍然紙上,栩栩如生。
隨后,謝燼塵喚來那名暗衛,將新畫好的畫像遞到他面前,沉聲問:“仔細瞧瞧,可認得這女子?”
暗衛雙手接過畫像,只一眼,他臉色驟變,拿著畫像的手微微發抖,聲音都結巴起來,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這是我家隔壁的妹子莫秋娘!她待人溫和,,手也巧,常幫鄰里做些縫補,可、可是她…”
他喉頭滾動,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不忍和憤怒,“她幾個月前,遭了歹人侵犯后,被對方用路邊的石頭砸死了…”
暗衛說到這里,聲音低沉下去,“不過那惡徒沒過幾日便被官府抓獲,證據確鑿,已經認罪處斬了。街坊們都說,是秋娘冤魂不散,指引了官府…”
姜渡生聞言,眸色微沉。
橫死,尤其還是這般慘烈不堪的橫死,死者往往怨氣深重,極易成為厲鬼,徘徊不去。
但這女鬼魂體雖有怨,卻不算深重,記憶更是殘破,且偏偏纏上與此案看似無關的暗衛,只因他身上的荷包氣息…
此事恐怕另有隱情。
姜渡生沉吟片刻,對臉色發白的暗衛道:“勞煩你,盡快設法送一封家書回去,仔細問問你母親。”
“在這位莫姑娘出事之前,她可曾與你母親有過什么口角,或是其他不愉快?”
暗衛臉色更白了幾分,聲音發顫,“夫、夫人,您的意思是…昨日跟著我的那、那位,就是她?”
姜渡生點了點頭,“十之**。她魂體受損,記憶不全,只對你身上那荷包的氣息反應劇烈,似有深怨。這荷包既是你母親所贈,或許線索就在你母親與她的交集之中。”
“此事未必是沖你而來,但你既被卷入,便需查明緣由,既是為她,也是為你自己消解此劫。”
謝燼塵此時接口,“我記得你家就在臨郡,離此地不算太遠。你即刻動身,返回家中,當面將此事問個清楚明白。查明后,速往青烏城與我們匯合。”
暗衛聞言,立刻收斂驚懼,肅然領命:“是!屬下遵命!定當仔細查問,盡快與世子和夫人匯合。”
他也急于弄清真相,為何慘死的鄰家妹子會以這種方式跟著自己。
他不敢耽擱,匆匆行禮,轉身便下去準備快馬啟程。
房間內只剩下姜渡生與謝燼塵兩人。
姜渡生站起身,將桌上那幅畫卷收好。
她側身看向謝燼塵,“走吧,我們去青烏城,找你母親的尸骨。。
謝燼塵也隨之起身,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好。”
謝燼塵頓了頓,繼續說下去,“等我們尋回娘親的遺骨,妥善安頓,讓她得以安息,我們便成婚。”
姜渡生眼睫微顫,抬眸看他,尚未開口,卻聽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
“我入贅。”